隻見妙心師太佛手一展,道:“阿彌陀佛,那一天是十一月十二日,貧尼與眾弟子日行數十裏,行至一山林間,正欲過鐵索橋,豈止鐵索橋已斷裂,貧尼細查,鐵索的斷裂之處整齊規整,像是被人用利器劈斷。無奈之下隻好另尋道路,天色已暗,遙見西方有光,待走近才發現那是一盞油燈發出的光亮,隻見這盞油燈下,有一個幹枯的老人,這個老人盤膝坐在地上,他雙目緊閉,嘴裏還在誦念著什麽,貧尼依稀聽到‘塵世多煩擾,夢裏自清高,唯有目空一切者可換得一世逍遙!’”

聶星辰心中猛地一驚:“‘塵世多煩擾,夢裏自清高,唯有目空一切者可換得一世逍遙’,這句話不是盜金光做夢的時候說的?”

妙心師太接著道:“貧尼與眾弟子正欲詢問老者附近可有借宿之地,老者說‘生死於天地間,天地就是最好的借宿之地。’貧尼與眾弟子不想再理此人,轉頭就走。可是老人的聲音忽然鑽入了脊背裏‘師太就不想坐下來聽聽在下與令尊絕心師太的故事’?貧尼一聽頓覺有異,便問老者的來曆,老者沒有回答,隻是說‘在下隻是一個過客,一個深深愛著絕心師太的過客,絕心師太一生謹遵佛法,直到死前一刻也未能擺脫佛法的牽絆,她若是能放下佛法的束縛與峨眉派掌門的禁錮,說不定現在已隨在下逍遙世外!’貧尼問‘你就是尊師常常掛在嘴邊的靈虛派的大長老傅辛灼?’老者笑著說‘看來絕心還記得老朽,也常常在你麵前提起老朽,老朽就算此刻身首異處也不枉了!’貧尼說‘正邪不兩立是永久的道理,就算你是師父一輩子最掛牽的人,但是也不可以在一起。’傅辛灼說‘屁話!什麽正邪不兩立!老朽最聽不慣這句話了!’貧尼問‘此刻貧尼與眾弟子還要趕路,若不是念及閣下與尊師有過交情,此刻便當兵戎相見!’傅辛灼狂笑,他說‘好一個兵戎相見,可是就算你們現在所有人一起向我攻擊,我保證不出三招之內讓你們全部倒下!’貧尼不敢疏忽,便退讓地說‘天色已晚,我們還要趕路。’就在我們掉頭的時候,傅辛灼出現在了我們的前麵,他擋住了前路!貧尼說‘你究竟有何居心攔住我們去路?’傅辛灼說‘在下無意間看到絕心師太的弟子,覺得很是親切,我就像過來看看你們的武功有沒有進步。’貧尼氣憤不已,但為了眾弟子安危,便說‘貧尼自問不是閣下的對手,請閣下高抬貴手,讓出道路來。’誰知傅辛灼笑著說‘我隻用一隻手,也不用內力,你盡管使出峨眉派最上乘的武學,隻要能贏得了我一招半式,我就不再為難你們。’貧尼深知靈虛派乃江湖中一隻邪魔外道,其武學路數更是極盡旁門左道之能事,傅辛灼雖說隻用一隻手,也不用內力,卻也不敢小覷。貧尼提劍上前,說‘是不是贏得你一招半式就可以放我們過去?傅辛灼點頭說‘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妙心師太搖著頭,道:“貧尼資質魯鈍,修為難及家師絕心師太的十分之一,但是自問掌勁已獨創蹊徑,要對付一個不用絲毫內力且隻用一隻手的老人還是很有把握的,貧尼當時還在擔心掌力過猛會傷及老人。貧尼使出的是峨眉派最傳統的‘玉女拳法’,並在玉女拳法的套路裏加入了‘四象神拳’以及‘仙猿拳’的一些殘招,想以最詭異莫測的手法取勝。可是貧尼的一切心機,在傅辛灼的右手抬起來的時候就全部消失。他的手就好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將貧尼的心全部吸了過去!他明明隻出了一招,卻好像出了無數招一般,又或許他一招也沒有出,隻是將各種破解的方法展現了出來,貧尼的招數竟然被其這一招完全破解!傅辛灼冷笑著告訴貧尼‘想知道為何在下能夠輕鬆破解你峨眉派的招數?想知道絕心師太一輩子都沒有告訴世人的一個關乎峨眉派命數的秘密?’貧尼自然想知道。傅辛灼說,如果想知道這一切的答案請一定在十一月十九日當日來到蘇州城西天平山,他會在那裏等候我的到來!”

聶星辰心道:“又是‘十一月十九日蘇州城西天平山’!

妙心師太講完怪事之後,臉色有些蒼白,孫繡玉忙扶她坐在青石上。

嶽青山與關天鵬此時互望一眼,嶽青山道:“看來我們四派都已被人設計,其中竟然還有靈虛派的人馬,‘十一月十九日蘇州城西天平山’究竟會有多少陷阱在等著我們?”

關天鵬歎道:“五台劍派的《華嚴經》、普陀劍派的‘寶玉蓮花’、九華劍派的‘地藏菩薩手指’,還有‘峨眉派絕心師太的秘密’,我們都有把柄弄在了人家的手裏,就算‘天平山’真的是龍潭虎穴卻也隻有非去不可!”

妙心師太道:“不錯,可是貧尼認為,必須得想一個權宜之計才好,如何能夠在龍潭虎穴中全身而退才是最重要的。”

在一旁的駱玉衝點著頭,忽然道:“師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嶽青山回頭道:“駱師侄但說無妨。”

駱玉衝道:“師侄覺得我們四派如果不能團結一心,此次江南行隻會是凶多吉少,若能夠同氣連枝,一定能夠轉危為安!”

關天鵬道:“不錯!駱師侄所言極是。”

妙心師太道:“那依駱師侄的意思是?”

駱玉衝道:“師侄的意思是希望四派結盟,並在四派中推選出一位盟主來,這個盟主隻是暫時的,卻可以凝聚四派的力量,是此刻引導我們走出天羅地網的精神核心!”

嶽青山、關天鵬及妙心師太都陷入沉思中。

駱玉衝道:“外敵正是算準了我們四派的命門,所以才能夠一一擊破,此刻如若能夠聚散為整,一定能夠讓我們四派的防禦堅如磐石!”

妙心師太道:“我們四派雖說是武林中的門派,但是向佛之心濃厚,推選出四派的盟主是否有這個必要呢?”

駱玉衝道:“妙心師叔且聽師侄一言,此刻是我們四派生死存亡的關鍵,推選出盟主是勢在必行,況且這個盟主隻是暫時的,隻為抵禦此次江南外敵所設,一旦全身而退,此盟主便也不複存在!”

嶽青山與關天鵬互望一眼,嶽青山冷笑道:“那依駱師侄看,此盟主該如何選出呢?”

關天鵬上前一步,他支撐著瘦弱的身體,緩緩道:“不錯!論江湖地位那是以峨眉派妙心師太為首,論年紀資曆則以嶽青山嶽師兄為尊,若論劍術修習最強者當屬你們九華劍派,若論向佛最濃烈者則以本派為主,四派皆有各自的優勢,該當如何推舉?”

駱玉衝道:“剛才妙心師叔說了,我們都是江湖的門派,所以還是以最江湖的方式來推選盟主。”說罷駱玉衝舉起了長劍。

嶽青山道:“駱師侄的意思是以武功的高低來推選盟主?”

駱玉衝笑著道:“不錯,這是最快最簡單也是最江湖的方法!”

關天鵬冷冷道:“可是現在四派之中唯獨缺少你師父魏子陽,莫非讓我們三派欺負你個後輩不成?”

駱玉衝摸著長劍,神秘地笑道:“此刻四派的命數懸於一線之間,已不允許稍作停怠,家師雖然此刻沒有在場,但是九華劍派的劍在——晚輩鬥膽用手中的長劍代替家師與三位師叔比劍!就算輸了劍招,卻沒有輸了九華劍派的氣節!不管待會兒是誰做了盟主,九華劍派都以他馬首是瞻!”

嶽青山與關天鵬都很驚訝,在場的人也在議論紛紛。

妙心師太微微笑道:“不愧是魏師兄的好徒弟,不過以大欺小的事情,貧尼從不做!”

駱玉衝忙道:“妙心師叔此言差矣,選盟主事關四派安危,師叔且放下世俗之見,以大事為重!就算此刻師侄慘敗於前,卻是心甘情願,況且師侄若將所學的九華劍法的精妙之處施展出來,便也不算是辱沒了家師的威名。”

嶽青山青眉一揚,道:“好一個以大事為重,沒想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輩竟能有如此的胸襟,眼下確實應該以四派安危為重,看來推選盟主一事迫在眉睫。”

關天鵬咳嗽了一聲,道:“那好,既然嶽師兄同意了,關某也不再說什麽了,現在就看妙心師姐的意思了?”

妙心師太拂塵略掃,她深吸了口氣,道:“四派中已有三派同意比劍選盟主了,貧尼要是再多推搪,隻怕有人會說貧尼故裝姿態,況且此次已被人設下各種玄機,假如四派真能夠團結起來,也並非不能破解萬難!”

嶽青山捋著眉毛,道:“妙心師妹是同意了還是?”

“那當然是同意了!”關天鵬已笑道,“哈哈,既然現在四派都已達成一致,比劍便可以開始了。”

聶星辰摸著眉頭,心道:“那九華劍派的駱玉衝隻是個名不經傳的毛頭小子,如何能夠有與三大掌門比劍的勇氣?但見他握劍的手,他的呼吸,甚至是他的舉止談吐都非常的有自信,這種自信是從何得到?此人主動提議四派比劍爭盟主……”一個接一個的疑難又擺在了聶星辰的麵前,他對於稍後的比劍也更加好奇了。

隻見嶽青山、妙心師太、關天鵬與駱玉衝都已走向中央,他們在比劍之前,首先抓鬮定比劍對象,抓鬮結果:第一場是嶽青山與妙心師太,第二場是關天鵬與駱玉衝,第三場是第一場與第二場的勝者之間的比試,第三場勝出的便是盟主。

簡單而傳統的比武規則,卻因為駱玉衝的出現而變得不可預料。聶星辰睜大了眼睛。楓葉偶爾從他的鼻尖飛過,楓葉有種淡淡的香氣,這種香氣恰巧也是秋天的氣味,聶星辰看著楓葉,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不是惆悵,也不是蕭索,而是一種溫暖,溫暖從何得到,也許隻有聶星辰本人在那一瞬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