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聶星辰還在潛心追尋解心謎題答案的時候,江湖中已有不少人的命運正發生著變化,南宮芩也許隻是芸芸江湖人中的一個。聶星辰是凡人,他不能挽救南宮芩的命運,隻能在她生命最後的一刻聆聽她的呼吸。

每個人都有選擇生存的權利,可是一旦成為一個江湖人,是否還有這種權利?

十一月十九日蘇州城西“天平山”是南宮無衣與蘇鎮玉決戰的日子,這一天也是佛教四大劍派聚首討回尊嚴的日子,這一天究竟還會發生什麽呢?

聶星辰回到了祥雲客棧。他忽然覺得這裏很溫暖。不管他何時回去,盜金光與薛輕魚都會在客棧裏等著他。

聶星辰遠遠地就看見客棧屋簷上盜金光與薛輕魚的身影。

聶星辰飛身入簷,坐在二人的身邊。冷冷的夜風頓時消失不見了。

盜金光與薛輕魚對視一望,薛輕魚喝著酒,望著天空道:“大盜兄,你說那星星有沒有眼睛?”

盜金光道:“那當然有眼睛,不然如何會眨眼!”

薛輕魚道:“那星星既然有眼睛,它為何看不出別人的臉色是好還是壞?”

盜金光道:“星星隻是星星,它高高懸掛,傲然獨立,就算能看出別人的臉色又如何呢?”

薛輕魚道:“那我們在此眼巴巴地守候這顆星星,這顆星星是否會領情?”

薛輕魚與盜金光忽然準備離開,仿佛將聶星辰當做空氣一般。

聶星辰歉意地道:“很抱歉,我現在才回來,離解心還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在解心之前我很想和你們說說話。”

薛輕魚與盜金光忽然互擊了手掌,同時笑了起來。

薛輕魚道:“看吧,我就知道他不會這麽沒良心的!”

盜金光笑道:“我也猜到了他一定會給我們道歉的!”

聶星辰也笑了。

酒在聶星辰的嘴裏,此刻就是一顆鎮心的良藥。

聶星辰之前還覺得薛輕魚與盜金光的笑容裏是藏著一把刀的,可是此刻已化作了溫暖的甜湯一口一口地流入了他的腸胃裏。

聶星辰將今日解心的種種一一告知了薛輕魚與盜金光。

盜金光搶著道:“陳少白內心裏被刻骨銘心的感情填滿,這份感情可以使其性格轉變,甚至是其活下來的精神力量,如何引出這段苦情便是解心的關鍵。”

薛輕魚道:“陳少白喜愛昆曲,可以引出其渴望真愛的內心,陳少白將‘沈瓊英’當做了自己宣泄的麵具,所以其扮演的瓊英娘子神形兼備,陳少白內心十分孤苦,他隻有在昆曲裏才能得到片刻的欣喜。”

聶星辰點著頭,道:“那份真摯的感情一定是陳少白最珍惜的記憶,我無意去解封,可是又逼不得已,我隻願能在解開他這段記憶之前就能夠完好地解開他的內心。”

薛輕魚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從這麽複雜的解心工具裏得到解心的方向,你應該對自己解心的能力充滿信心,前麵的‘白玉峰、穀默然、都未寒’,還有……我大哥,你都完好地麵對了,陳少白……你也一定會成功的!”

聶星辰喝著酒,道:“你為何如此相信我?”

薛輕魚嫣然道:“因為你不僅是在解心,還感同身受地承擔著每一個人的心靈痛苦,你同情每一個人的遭遇,憐惜每一個人的命運,所以你才能完好地解開每一個人的內心,這也是為何被你解開內心的人感激你的原因。”

盜金光也笑道:“狼崽子,你是我盜金光最佩服的人,你可以將所有的壓力與痛苦都埋進你的內心裏,可是臉上一點也不展露出來,我知道你很想跟我們說說話,對你而言隻說說話也就足夠了,你從不願意讓我們為你做什麽,你就是聶星辰,就像是天上的星辰,冷冷的卻又明亮得暖人心腸。”

聶星辰舉著酒壺,笑道:“謝謝……”

他的心很溫暖,他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酒盡,心暖時,聶星辰準備離開。

離開前他還是將紅楓令牌一事告知了薛輕魚與盜金光。

薛輕魚道:“等你完好解開陳少白的內心之後,我們再說這個事情,你不要被瑣事分心!”

盜金光笑道:“放心吧狼崽子,我和丫頭會去探查清楚的。”

薛輕魚撅嘴道:“你不管要去做什麽,請先告訴我與大盜兄一聲。”

聶星辰點著頭,他飛身下簷,等他回頭的時候,薛輕魚與盜金光在向他揮手,仿佛在告訴他:“我們等你的好消息。”

人生一世,能有如此朋友夫複何求?他們就好似天上的星星,不一定總是能見到他們,但是他們會一直在那裏。

聶星辰回房間卸下了乞丐妝容,將破心劍別在了腰間。

山塘長街,楊氏捏相館。

聶星辰提前來到了這裏,這個店鋪還沒有打烊,店家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翁。但見老翁倚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卻仿佛頂著一片透亮的天空,他雙目炯炯有神,動作麻利迅捷,精神勁非許多少年可比,他的手中剛開始還是一顆樸實無華的泥球兒,這個泥球兒忽然間有了鼻子、眼睛、耳朵,一張秀美的臉龐頓時浮現,然後老翁粉彩秀其妝容,並用須發、布料做其頭發、衣衫,接著再用硬木條雕其四肢,老翁動作快而精準,聶星辰的眼力已然不及,片刻之間,一個四肢能夠靈活舞動的美人兒泥塑就雕成了。

聶星辰看的是目瞪口呆,正欲開口叫好,老翁已道:“敢問客官是‘捏相’還是要訂做‘佛像’?”

聶星辰道:“素聞蘇州泥塑天下無雙,敢問老先生此門手藝是何人所創?”

老翁拍了拍手,道:“自然是老朽的祖先楊惠之。”

聶星辰道:“原來老先生是唐開元時期‘雕聖’楊惠之的後人,怪不得手法如此精妙,敢問老先生隨便什麽人的臉都可以捏的出來嗎?”

老翁臉上笑容微展,道:“隻要讓老朽打量一下對方的麵容,再靜思一下,天下之人皆可捏出來!”

聶星辰道:“可如果這個人明明是個男子,音容笑貌卻是個女人又該如何捏相呢?”

老翁抬眼望著聶星辰,炯炯有神的雙眼裏忽然露出了一種很奇怪的神色,不過這種神色立刻消失,他笑道:“很簡單,老朽捏的還是一個美娘子,不過卻會添加許多男子的氣概在裏麵。”

聶星辰道:“哦?”

老翁道:“聽客官所言,這個人是個男子,但是外表卻與女子一般無二,這就說明一點,女人氣已占據了他的軀殼,甚至已讓人分辨不出男女,可是他終究還是一個男子,這一點是沒辦法改變的!所以老朽會給他一副女人的軀殼,卻賦予了他男子的精神!”

聶星辰摸著眉頭道:“在下有一事一直不明,佛道‘相由心生’,如果這個人的內心都已是個女人,那麽還可以稱他為男人嗎?”

老翁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即便女人氣完全占據了這個人的身體,可是他本質還是個男人,他還是男人的身體,除非……”

聶星辰道:“除非如何?”

老翁眉頭一緊,歎道:“除非他破壞了男體,成為了男女不分的人……”

聶星辰心頭一沉,道:“原來如此,多謝老先生的指點。”

聶星辰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醜時就快到了,陳少白會準時出現在這裏嗎?

陳少白出現的這裏的原因是什麽呢?

難道隻是為了讓這個老翁為其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