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搖著頭坐在了小溪邊。

龍傲望著夕陽下的炊煙,道:“你終究還是低估了他!”

女人道:“我隻是不想他太難過……”

青衣人閑庭信步而來,他的到來似乎已遮擋住了陽光,他的影子很長,很長!

女人與龍傲望著青衣人的身影,都不自覺地露出一種與生俱來的敬畏之意。

青衣人道:“我早說過,聶星辰不是如此簡單的!”

女人點著頭,道:“確實不簡單……”

青衣人道:“我已給了你機會去對付聶星辰,可是功虧一簣,事已至此你是否還反對我的手段?”

女人搖著頭,淚水流出。

青衣人道:“不是我非要使出‘絕境三招’,隻不過是他太頑強!他剛才如果可以接受你的愛,將來就不會那麽痛苦,可是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女人的眼淚落在了小溪中,她是否已想到聶星辰即將麵對的痛苦?

“絕境三招”——又是何等的絕境?

她無力勸慰聶星辰,也無力抵擋時局的變化,隻祈求上天給予聶星辰的苦楚盡量少一些。

或許那隻是一種心靈的慰藉……

淚水已在奔跑的時候流幹,此刻隻有一份火燙的心在翻滾,快要逃出聶星辰的束縛,從他的嘴裏跳出來!

如果此刻的堅強隻是一種無謂的抵抗,那是否還該繼續?

此刻的聶星辰沒有朋友,不能夠訴說心中的苦楚!

盜金光、薛輕魚、繆雪溪、樂小池、無雙繡娘,甚至是霍紫瞳與孫繡玉,哪怕是妙心師太……還有莫小歌,他們在何處呢?

聶星辰從懷裏摸出了孫繡玉送給他的平安符、南宮俊與南宮芩的玉佩、薛輕魚的“魏必簡”人偶,端倪片刻忽然心中說不出的鬱結之氣。

他忽然想到了莫小歌給他作的歌:

“風滅燭台,

卻帶不走浪子意。

寂寞蒼穹,又有幾人能知?

我欲策馬江湖,拔劍高歌,卻歎夕陽殘落,愁腸苦對天涯。

醉罷狼心四野,須眉漢子落草莽,何處歸家?

流花,流花,請帶他回家。”

家在何處?

什麽是流花?

母親的愛已不能接受,是否還能夠接受家的溫暖?

“小歌啊小歌,你為何會如此地盼望我歸家?要我回到這個陌生的家,還不如徜徉天地與狼為伴!”

這一路上,江湖人已密布四周,他們的口音各異,習性有別,他們是陽光下的雲彩,絢爛而真實,充滿了各種味道!

“有必要徹底毀滅了這個真實的可愛的江湖嗎?這個江湖已存在了上千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我們也都習慣了這個江湖,一旦毀滅,我們還存在嗎?”

可要是時局就是如此,人偏要去逆轉時局,可行嗎?

不管可不可行!都要去逆轉!哪怕隻有一點機會!

聶星辰望著天空的一水湛藍,終於鼓足了勁走了出去,他手中的草薙劍還是握的很穩。

是否可以說明,他已與這把劍融合在了一起?

離與名劍樓蘇鎮玉的決戰還有不到兩天的時間,他決定以他自己的方式去迎戰!

聶星辰為了調整自己的內心,他決定去幾個地方,第一個地方是城東“醉鄉思”酒樓,他去買了一壺酒。第二地方是城外的“紅楓亭”,他在紅楓亭靜坐了些許時間。第三個地方是迎香院,他在楚冰惜的小樓下觀望了片刻。第四個地方是山塘長街“楊氏捏相館”,他去問候了那位手工卓絕的老人家。

第五個地方是名劍樓。

名劍樓並沒有變化,也許是因為決戰在即,蘇輕柳的喪事要延期進行。

聶星辰遠遠地望著名劍樓,仿佛看到了名劍樓裏蘇鎮玉忍受著無比的痛楚卻還在演練“歸去來”劍法的身影。

雲歸夢的是否還在隱忍著為蘇鎮玉做著晚膳?

端木情的眼淚是否已流幹?

“為何沒有將蘇輕柳的血淚在《閻王簿》上解封呢?”聶星辰一直沒有想通。

聶星辰最後去的地方是城南三元坊滄浪亭,他去拜會了滄浪僧。

他告訴了來意:“晚輩以一人之力抵擋萬難,如今已快失去控製,如果真有被時局擊敗的一天,我該怎麽做?”

滄浪僧的雙眼早已雲遊天外,他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人力有限,難以抵禦世間的變幻,但是隻要心不為所動,又何懼天地變幻?力有窮盡,而心無限,希望你能夠明白這個道理!現如今的世態炎涼也是因為人心跟著時局變了!”

聶星辰點著頭,笑道:“多謝大師指點迷津!”

滄浪僧從懷裏摸出一柄木刀贈予了聶星辰道:“此為‘舒懷刀’,以刀為形,是用檀香木削成,刀刃處是麻絲編就。檀香木有提神靜心的效用,你可用此刀掃去你心中煩悶!”

聶星辰雙手接過,道:“多謝大師饋贈!”

滄浪僧道:“你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希望當你有作為之後可以把江湖人帶上正途!”

聶星辰點著頭。

滄浪僧身材的瘦弱已被他強壯的內心掩蓋!

是的!時局再怎麽變化,隻要內心不為所動,就能夠抵擋!

人其實還是很脆弱的,一旦給予了力量,就以為可以改變現狀。

聶星辰一直在頑抗,終究沒有放棄。

聶星辰從滄浪亭出來的時候已是未時。

他還沒有進食,他肚子裏全是酒水,他去了“祥雲客棧”,去了這個讓他學會“解心技藝”的場所,不過客房已滿,他已沒有機會再去天字一號房聆聽青衣人說話了。

他逼自己進食。他很想念薛輕魚為他煮的“鬆茸雞湯”,很想念盜金光貪吃的嘴臉,單就這兩個原因都足以讓他必須強大起來!

客棧裏的江湖人越來越雜,四川唐門、貴州“百仙門”、姑蘇落漁塢、揚州三把刀……此次決戰把以往見不到的門派都盡數拉了出來,十九日的天平山一定會更加熱鬧,不過其中的變數也是巨大的。

“賭局”已是一邊倒,所有的人都買“南宮無衣”贏,本來在昨日的時候,盤口還是三博一,但是今日已是二博一,究其緣由,原是一條消息——“蘇鎮玉的弟弟蘇輕柳自盡,蘇鎮玉悲痛不已”。是何人放出的消息?極有可能是當日在名劍樓的弟子傳出的,但也有可能是當日在名劍樓的紅衣劍客傳出的。

至於“蘇鎮玉與蘇輕柳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在江湖中傳開,這倒是出乎聶星辰的意外。

“如果要打壓蘇鎮玉,為何又封鎖了這一條消息?”

聶星辰自然想不通。

還有一條消息比較重要,就是“紅楓令牌”。現在紅楓令牌的價值在十五萬銀子一枚。紅楓令牌都已發至各大門派手上,前些天紅楓令牌的搶奪戰主要集中在“關西一刀門”與藏邊“神獒劍莊”、福建“武夷劍派”與江西“白鹿劍莊”、“天刀門”與“鬼穀一心堂”、“威德山莊”與“妙手空空堂”、“鼇鯨幫”與“鐵砂盟”這些小門小派上,而大門派的紅楓令牌也偶有被人搶走的情況,像昨天夜裏黃山鐵劍門的紅楓令牌就被一群不知身份的神秘黑衣人搶走。

聶星辰心道:“看來是與南宮芩一樣的黑衣人!”

一想到南宮芩,聶星辰的內心還是不免有些難過。

他轉念又想:“黃山鐵劍門的紅楓令牌被搶走,那‘藏龍道長’李鈞亭豈不是就進不去決戰場地觀戰了?”

聶星辰吃飽喝足走出祥雲客棧時,與在外給江湖客牽馬的小二擦肩而過,對於這個小二,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卻還是有些許的親切感。

小二的臉刻上了濃重的謙卑感,笑容已僵硬,卻還是勉強自己笑。

人生豈非也是這個道理?逆來順受地活在當下,刻意改變自己的做人準則,逢人以笑臉相迎,隻求安身立命,可當年華老去再回望這段艱難的歲月時,你會有怎樣的笑容?是憐憫自己嗎,有沒有帶著悔恨的意味?

聶星辰刻意停頓了腳步給了小二一個敬佩的笑容,小二不明所以牽著馬往客棧內院走去,他有些彷徨失措。

聶星辰走在陽光下,手中除了草薙劍之外,還有滄浪僧贈予他的“舒懷刀”,他用舒懷刀輕輕掃著眉心,檀香木的味道很微妙,也很雋永。心靈得到舒展,景致也可以隨之變幻。但見一路上綠柳垂絛,碧瓦煙昏,偶有醉人的鳥語與女人們輕靈的歡笑聲傳來,不得不說是很奇妙!

陽光漸漸西斜,一波一波的江湖客卻往城東方向聚集。眼看前方黑壓壓的一片,聶星辰不由地湧入這波江湖水之中。

隨著人群來到城東,密集而連貫的兵器撞擊之聲立刻傳入了耳中。

聶星辰從人群中擠進,隻見此地是一個巨大的比武台,比武台上劍氣縱橫,兩柄快劍,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白衣中年漢子是雲南白馬山莊的莊主楚天齊,綠衣中年漢子是長白山“玉狐狸”歐陽生,二人都灌注了十分的力量在劍鋒之上,都要致對方為死地!

有何怨責能讓他們如此惡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