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樹越來越密集,天空中盡是鮮紅的楓葉。

紅楓落在每一個江湖人的身上,柔柔的,輕輕的,好像美人的吻,英雄的淚,也如浪子的笑,都不著痕跡,卻深刻無比。

每一位紅衣少女也像是紅楓,柔柔的,輕輕的,卻也是明豔的,難以忘記的。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古楓林。

——是天平山觀賞楓葉的絕佳之地。

江湖人自南方的通道進入古楓林,而古楓林裏還有三條通道,這三條通道也是三個方位,這三條通道上都鋪有紅色的波斯地毯。還是那種生機的,勃發的紅色!

卻見東方與西方的兩處通道之上各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卷,未打開的畫卷。似乎是還未到打開的時候。

在古楓林裏,早已巧立了宴席。數以百計的圓桌圍繞在古楓林之間,最中央搭建了一個木製的約莫三丈高的圓形舞台,舞台鋪有階梯,階梯上早已鋪滿了紅楓。

這個圓形舞台是為決鬥設計的?可是又不像!

隻見舞台的中央用木樁搭建了一個三尺見方的講台。講台上放著木板與折扇。

——這個講台很像是為說書人準備的。

此時,每一位江湖人都已被紅衣少女指引到相應的圓桌旁。

飛仙劍派是上賓,他們的位置正好是位於圓形舞台的正前方。也是整個宴席裏最靠前的位置。

不論視角、距離對於觀賞來說都是最佳的。

每一個飯桌是二十人席,所以飛仙劍派與黃山鐵劍門,還有那個把巨靈幫幫主當做人墊坐的小童坐在一起。

他們都是上賓。他們攜帶的紅楓令牌的背後都有個“特”字。

喧嘩聲早已穿出天外,這便是江湖人的豪爽。

他們決計想不到來觀戰會有這樣的一個豪華的宴席。

當所有的江湖人盡數到場入席之後,精美的菜肴與陳香的美酒早已鋪滿了圓桌。

魯、川、粵、閩、蘇、浙、湘、徽八大菜係,不論哪一個菜係都做的極盡完美。

——想必掌勺的廚師必是超一流的好手。

——那美酒更是陳年的佳釀。

飛仙劍派五人剛一入座,為他們引路的紅衣少女道:“已為飛仙劍派‘美人劍’於翠兒於女俠特別準備了蘇州‘蜜芝齋’的‘糖水青梅’,還有於女俠最愛吃的菜肴‘泥鰍鑽豆腐’,望於女俠細細品嚐,看是否還合口味。”

於翠兒受寵若驚,忙道:“你們如何知道我喜歡吃的蜜餞是蘇州‘蜜芝齋’的糖水青梅?又如何知道我最愛吃的菜是‘泥鰍鑽豆腐’?”

圓桌上早已熱氣騰騰,當段聰揭開於翠兒麵前的菜肴蓋子時,隻見盤子裏正是於翠兒最愛吃的菜肴——“泥鰍鑽豆腐”。

卻見數十條泥鰍都鑽進雪白的豆腐裏麵,隻有泥鰍的尾巴露了出來,這道菜又叫做“貂蟬豆腐”,好似謀士王允將貂蟬獻於董卓,使得美人計一般。

——美人劍吃“美人豆腐”,自然讓於翠兒受用不已,那蘇州“蜜芝齋”的糖水青梅也是難得的美味。

鮮於問一怔,他看著於翠兒,歎道:“究竟是哪位公子看上了咱們翠兒?翠兒現在的麵子可是比為師大得多了!”

賀橋之道:“翠兒真是幾生修來的福氣啊!”

段聰吞了口口水,嘴巴卻道:“哼!這沒什麽了不起的!”

鮮於閔看著於翠兒,於翠兒卻避開了他的眼神,一顆糖水青梅卻到了她的嘴裏。甜甜的,爽口的,嘴裏都是美,於翠兒笑了,仿佛夢中的他來到了她的身邊。

即使段聰與賀橋之入門之前飽餐了煎餅,卻還是在一流菜品麵前敗下陣來。

在飛仙劍派對麵的黃山鐵劍門的掌門藏龍道長李鈞亭卻在品嚐美酒,他對門下弟子道:“想不到在這裏竟然可以品嚐到西域的葡萄酒,且還是冰鎮的,的確是大手筆!”

“哈哈,這冰鎮葡萄美酒豈不是師父的最愛嗎?”

蒼龍道長李鈞亭自然喜歡得緊。

飛仙劍派五人組或許太過於關注美食與美酒,竟然忘記發竹簡。

不過已不重要,飛仙劍派已出大名了。

“是母親曾經做過的‘豆沙糖粥’與‘赤豆小圓子’!”

——坐在飛仙劍派旁的小童,他失聲叫了起來,眼中似乎都有了淚光,他開始大快朵頤著,似乎從未吃過如此美味。

也許在場的江湖人都沒有吃過如此的美味!

——也許不是美味,而是正對胃口,因為每一道菜品似乎都是賓客們最愛吃的。

鮮於閔平生最愛吃的菜肴是一味湘菜——“東安子雞”。當他揭開蓋子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

“這宴席的主人究竟是誰呢?竟能有如此心機!”鮮於閔不禁讚歎道。

此刻的江湖人不像是在等候觀戰的人群,而像是在慶祝一個重大的節日。

鞭炮留下的火藥氣早就被各種香氣掩蓋。江湖人圍坐在古楓林間品嚐著美食與美酒,還有美人相伴,稍後還可以品鑒天下第一琴師的樂曲,更可以觀賞兩大劍客的對決——這種美妙滋味當然是無與倫比的。

在場的江湖人感覺是到了雲端,這個時候的他們是快樂的,覺得世界是美妙的,他們不想錯過每一個瞬間,他們眼中看到的,嘴裏品嚐到的,甚至鼻中嗅到的,都是最美的。

這是一場江湖人的盛宴,一場絕美的他們希望永遠不要停止的盛宴!

他們甚至都已忘記在不久前的飛雲城劍神蝶莊裏中毒的事件。

——“‘酒色財氣四道牆,人人都在裏麵藏,若是誰能跳過去,不是神仙也壽長’”,美酒、美色、金錢、權利四種虛榮之物同時出現在“江湖人”麵前時,他們又豈能有危機感呢?

——常常說“居安思危”,其實是指“長時間”居於“安定”之中才會有危機意識,如果一個窘迫的人突然間遇到了夢寐以求的境地,他除了享受之外,還剩下什麽呢?

所以,當慕容世家、河北沈家莊園、江南飛花堡的子弟紛紛掏出自備的可以“驗毒”的銀質碗筷時,旁觀的江湖人非但沒有效仿,反而投以異樣的目光,“還試毒?名門子弟就是命貴!”

銀筷子並沒有變黑,他們才安心飲食。

——可是如果有一種毒是“心毒”,普通的銀筷如何能辨別得出呢?

時間在流走,周圍的一切都已開始變幻。

風開始折轉,紅楓停留在空中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它們毫無節奏地落在江湖人的身上。

江湖人沒有理會紅楓,他們此刻覺得根本無足輕重,他們已忘記那生機勃發的色澤!

太陽已隱沒在古楓林裏,夜已近。

從古楓林的正北方走出兩百多個手持火把的身披黑衣的英俊少年。

他們就好像一隻隻夜鶯停靠在了每一個飯桌旁。火把將此處照的如同白晝。

離南宮無衣與蘇鎮玉的決戰還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

這時,四個老人從古楓林的正北方走出。

隨著這四個老人的走進,圍坐著的江湖人都停下了碗筷,鼓掌聲陸續出現。有人已在高呼:“方外四大劍客!”

“是白落霞,藍孤騖,黃秋水,洪長天四位前輩!”

掌聲逐漸統一,這方外四大劍客在江湖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隻見這四位劍客揮著手沿著紅色波斯地毯走進,他們走向了中央的高台,走向了高台中的講台處。

高台下的江湖人掌聲雷動。

隻見白落霞拿起講台上的木板一打,折扇一揮,揚聲道:“各位,請安靜聽我們這幾個老家夥講幾句話!”

掌聲漸漸散開,喧嘩聲也頓時不見。

白落霞道:“今日是咱們武林的一個好日子,不僅是見證一個少年劍客成長的日子,也是一個見證老江湖扞衛江湖地位的日子,更是一個見證咱們浩瀚江湖成長的重要日子!”

“不錯!”“白老前輩說的不錯!”

藍孤鶩木板一打,道:“我們四個已退隱江湖有三十年的時間,承蒙各位江湖朋友還記得咱們!今日,我們四個之所以要出來,就是想在有生之年和各位江湖朋友一起,來為今日喝一下采!”

黃秋水道:“我們圖的就是振奮,就是開心!以往沒有任何的日子會比今日更好!”

洪長天道:“不錯!好好珍惜今日的一切,大家吃飽喝足之後,也請放大你們的眼睛,敞開你們的耳朵,不要錯過任何的時刻!”

當方外四大劍客說完話之後,他們四個統一向高台下的江湖人鞠躬。

掌聲雷動,在場的江湖人的內心已火熱起來!

方外四大劍客已退後,他們將講台讓了出來。他們退居高台一旁。他們似乎在等候真正的講話人。

從古楓林的正北方走出四百多名的身形魁偉的青年,他們的手裏都握著一柄長劍,他們依次走入每一個飯桌之前,似乎是護守場麵之用。

隨後走出的是二十多個高舉著大鼓的壯漢。他們將高台圍住,鼓聲隨即響起。

轟隆震耳的鼓聲將宴席的氣氛帶入了極佳的高度。

打鼓的壯漢之後,是一群手捧古琴的樂師上場。

他們來到高台之上,端坐於高台的東方,琴音響起,鼓聲不停,美妙靈動的琴音已巧巧穿入鼓聲之中。

鼓聲振奮人心,琴音催人肺腑,實在是難得的場麵!

這可是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武林大會還要壯麗精彩!

當激昂的鼓聲與空靈的琴音響徹於天外之後,直到一個人的走進,才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鼓聲變得沉鬱,琴音變得詭異。

就好像一道美味的菜肴忽然間變了味道。

音樂為何會有如此奇怪的變化?

這個人也是從正北方波斯紅毯走來。

隻見他帶著一個紅色的麵具,身披白色衣衫,手持一柄白色的長劍。

這個人走入高台站定。

這時又有一個少年從正北方紅毯深處走出,他也戴了一個紅色的麵具,也身披白衣,手持一柄白色的長劍。

少年也於高台上站定。

“是南宮無衣與蘇鎮玉嗎?”

“不像!”

“蘇老爺子不是這樣的!”

“那他們是誰?”

喧嘩聲漸起,但是漸漸隱沒在了鼓聲與琴音之中。

隻見兩位帶著紅色麵具的劍客向著對方鞠躬。

他們同時拔出了長劍,劍身卻是血一般的紅色!

——和麵具的顏色是一模一樣的。

兩位劍客同時出擊。

電光火石的瞬間,兩位劍客撞擊,並分開!

分開後,兩位劍客不動,可是也沒有分出勝負。

他們的雙腳就像是被粘在了台上,不能夠動彈了。

鼓聲漸濃,琴音不斷,隻是越來越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