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坐在舞台邊沿,他雙目緊閉著,雙手抱著胸,在他的內心裏究竟藏著怎樣的故事呢?
台下的江湖人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此刻已精疲力竭,內心早已失去平衡,在這場決戰裏,他們都下了注,也都希望有個好結果。
但是他們更渴望自由,他們渴望下山,希望這次決戰快快結束!
風停了,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黑衣人睜開了雙眼,他微笑著起身,走向了舞台中央,他揚聲道:“決戰來臨,讓我們有請樂者‘宇文楓滌’!”
也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琴音。
琴音春花秋雨般溫柔,鬥轉星移般寧和。
琴音在月光裏,它貼合白雲泉水聲,將樂音與水聲完美結合,水樂自然而成,讓每個人都受用無比。月光與水有親密的關係,而樂音與水聲也是密不可分的朋友,此刻月光、琴樂與水聲三者相依,彼此交融,妙不可言。
這種琴音還與尋常琴音略有不同,音色更加沉鬱,卻不失清亮,音域更為寬廣,卻多了幾許多情,幾許淡淡的愁緒,還藏著一份悲天憫人的氣息。
琴音裏是對江湖人的疼惜,也是對天地萬物的憐憫,還是對即將的決戰的衷心祝願!
曲意簡單易懂,頗為通俗,遵循大樂必易之理,不愧為一代樂者所奏!
沒有人從通道裏走出,台下的江湖人望眼欲穿,卻仍尋不見宇文氏一分一毫的身影。
宇文楓滌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人之一,沒有人見過他的麵目,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男還是女!
“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已是對他最好的詮釋!
台下每個江湖人都在琴樂聲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音符,他們的內心隨著樂音起伏,是如此地感慨,也是如此地暢快!
或許宇文楓滌彈奏的隻是一曲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曲子,卻恰到好處地貼合了每個人的內心!
曲高和寡已不再,而變成了“大樂眾樂”之理,不愧為天下間最好的樂者!
琴音讓風吹起,讓火焰燃燒的更加劇烈,讓月光如美酒一般流進每個人的胸膛裏,也讓那靜謐的夜如母親的手一般撫慰著每個人疲憊的神經!
琴音開始飄起來,飛上了天空,如一條青龍盤繞在夜空裏,可輕可靜,也可以如此恢弘,然後,這條青龍從天而降,落在了舞台之上,落在了這個江湖人關注的地方!
聶星辰坐在轎子裏,可是他也聽到了琴樂之聲。
聶星辰的手指在草薙劍的劍鞘上彈撥著,就像是在彈琴。
這首曲子不是《湖不歸》,也不是尋常的琴彈奏出來,更像是由“鳳凰箜篌”所奏,難道此刻彈奏的人便是在白雲茶室裏用音樂鎮壓心獸的那位女子?
聶星辰雖然想一探究竟,可是他的內心很寧和。
“該見的,我總會見到的。”
當琴音似斷未斷之時,舞台中的黑衣人高聲道:“下麵我們請出今晚的主角之一,江南第一劍,名劍樓的大東家‘蘇鎮玉’蘇老爺子上台!”
此刻掌聲毫無吝嗇地送給了即將出場的蘇鎮玉!
江湖人終於都等到了這一刻!
他們的煎熬也算是有了頭!
隻見從舞台的北方通道裏,走出一位身披藍衣,手握藍色寶劍的中年漢子來。
這位中年漢子的左手還捧著一個骨灰壇。
那正是蘇鎮玉!
蘇鎮玉的麵相威嚴,氣度非凡,他已許多年沒有握劍,可是此刻他持劍而來,是否還能夠“歸去來”?
他手中的骨灰壇是誰的呢?
蘇鎮玉小心翼翼地將骨灰壇輕輕放在了舞台一角,他才慢慢走向舞台中央,他將手中劍倒轉過來,躬身道:“多謝各位武林同道來捧蘇某這個場,蘇某在此謝過!”
掌聲不斷,喝彩聲也不斷。
蘇鎮玉看著手中的寶劍,歎道:“我已有許多年未曾使過這柄劍,隻希望它不會忘記我,我回來了。”
黑衣人走向蘇鎮玉身旁,道:“為何要回來?你終究放不下這柄劍!”
蘇鎮玉點著頭,道:“‘歸去來’隻是江湖人的一個美好念想,終究還是要走完江湖路的。”
黑衣人道:“就算這是條不歸路,你也要走下去?”
蘇鎮玉道:“我們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黑衣人道:“對於這一戰,你有幾分把握?”
蘇鎮玉望著夜空,笑道:“失去這柄劍之前,我連一分把握都沒有,可是現在,我覺得我有五分把握!”
黑衣人笑道:“很好很好!那麽現在,我們靜候今晚的另外一位主角‘南宮無衣’上台!”
聶星辰乘坐的轎子早已停下,可是卻沒有被抬進去。
為何到了決戰之時,還不進去?
聶星辰掀開了窗簾,已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火光!
聶星辰正想問,旁邊的白衣漢子已悄聲道:“你現在是南宮無衣,應該遵循南宮無衣決戰的性子,他絕不會早到,他會等到所有人都開始埋怨的時候,他才會出現!”
聶星辰點著頭。
琴音仍未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