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天亮的聲音降下來,跟在沈雯後麵進屋,嘴裏喃喃地:“五一回來的是大女兒。小女兒沒有回來。”

“你的心裏就是兩個女兒。你去跟她們住好了。”沈雯回頭瞪了沙天亮一眼,扔了一句話過去。

這時,門外有人問話:“你家有古董嗎?”

沈雯沒好氣的回了門外人的問話。“你們都什麽眼睛,住這破房子的人家,能有古董嗎?”

門外人站著的人是白犀、白犀一臉上的巴結相,說:“那也說不定的。現今,藏富不露的大有人在。”

沙天亮朝白犀揮了揮手,說:“走,走開。沒看我們正煩嗎?”

白犀又是一個獻媚的笑,身影在門口消失。

“這幾天是怎麽了,山包上就這三戶人家,現在是天天有人上來,不是收破爛,就是收古董。”沈雯說了這話後看沙天亮,等著答話。

“我也納悶呢。這幾天,不是來人收破爛,就是來人收古董。”沙天亮重複了沈雯說過的話,端起一把紹興產的紫砂茶壺。他的手在茶壺上摸了,就又放下,可能感覺輕了,拿起水瓶往壺裏倒開水。

沙天亮夫婦住著石棉瓦蓋的簡易房。房子的牆體是用回收的舊磚頭砌成。門和窗戶也是老式的舊物替代。門和門框還能分辨出早先是紅色的,窗戶還能分辨出早先是綠色的。這種房子,在日新月異的城市化進程中已經難得一見。

房子建在高高的山包上。準確地說,是原本這裏就是一個小山頭,上麵建有一座工廠。因為工廠倒閉,因為修路需要,路徑通過的地方用挖掘機扒拉去老多的土方,留下一時不需要施工的地方,就像一隻偌大的麵包被切去一半留下一半凸現在這裏。

這個有七八米高的山包上麵住著三戶人家,另兩戶是沙天亮夫婦的曾經同事。三戶人家一式的簡易房,各自的間數不等。兩戶人家是兩間,一戶人家是三間。沙天亮家的三間。

這三戶人家後來又弄出附加部分,也就是一間斜披樣的廚房和半間樣的衛生間。門口的水泥地麵已經風化的不成樣子,大大小小枝丫狀的裂縫中長著草。

這三戶人家現在守護的地方,是原先工廠的停車場。今非昔比,這裏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生機,和周邊的環境一比,顯出幾分淒涼。

這時,又有人到門口打探。

“請問,這裏有房子出租嗎?”

老夫妻倆向門口看去,又是那個問有沒有古董的年輕人。就是白犀。

“這裏有房子出租嗎?”白犀又問了一句。

白犀剛才是離開的。離開後想,最好能在這裏住下。在這裏住熟悉了,有可能找到機會。

聽這個年輕人要租房子,老夫妻倆對望了一回,都是滿眼的疑惑。

這就奇了怪了,到處有新建的高樓大廈,據說房屋的空置率不低,不去那租房子,到這麽一個破爛的地方來。如果說是圖便宜,可也不方便呀,從這個山包下去或上來,晴天還好說,到了雨雪天,走幾步可是老費勁了。

更讓沙天亮疑惑的是,你一會收古董,一會租房子,鬼鬼崇崇,把這個殘缺不全的小山包看了個遍。

白犀以為這對老夫妻在商量在猶豫,又說:“租金好說的。五六百塊錢一個月,可以吧?”

沈雯的臉上有了掩飾不住的喜悅,沙天亮的眉頭蹙了起來。老夫妻倆各有各的想法。就這樣的破房子,竟然有人要出五六百塊錢,這可是沈雯壓根兒沒有想到的。沙天亮思考的問題也是門外這個年輕人開出的這個房租。怎麽可能?這樣的破房子,竟然願出這個價。

從常理上說,在這個城市裏,向外招租的話,這樣的破房子,標價200元,還不一定會有人看上眼。可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竟然自己報價500元到600元,是不是他口袋裏有的是錢?這也不對呀,雖然如今,錢多的人中有人就喜歡拿錢燒包,但也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吧。

沙天亮說:“我們住著呢。租給你,我們住哪?”

“隻要一間,一間就可以了。”白犀臉上是巴結的表情,用的是討好的口氣。

沙天亮又說:“我這裏的房子有個情況跟你說清楚。沒有自來水,吃的是井水。電呢,借的農用電,從一裏外的村子裏拉過來的。”

沈雯趕緊解釋:“原來這裏有自來水的,廠子欠了水廠不少水費,水網改造就把這裏給拉下了。生產正常時,那個村子的電全從這裏接過去,他們不付電費,全是廠子給包了。現在廠子倒閉,欠了供電局的電費,就斷了電。還是老鄉們好,就讓這裏的三戶人家從村子拉電過來了。”

沙天亮的話不亞於一盆涼水,沈雯的解釋也是讓人心裏七曲八彎的。

白犀竟然像調查好了似的。他說:“這些,我都知道。”

老夫妻倆又是一愣,麵前的這個人腦子有病吧,水和電,眼下是在用著,隨時可能出現情況。井水也進入了枯水期,不如夏天裏好打水。村子裏為他們這裏的用電已經有些閑言碎語,隨時可能被停電。

這個人沒病吧?夫妻倆再一次審視站在門口的白犀。

沙天亮問:“幹嗎要在這裏租房子?上上下下很不方便的。”

戴眼鏡的人說:“我看中的是房子前麵的一塊空場子,可以放些煤炭什麽的。”

“你做煤炭生意?”沙天亮的目光打在門外這個人的臉上,問:“你剛才不是說收古董嗎?”

白犀說:“我的主業,是做煤炭生意,也做些生薑和大蒜。附帶收古董。”

沈雯這時插話,說:“我知道了。你這幾個生意現在都賺錢。前幾看有一說,薑你一軍沒商量,蒜你狠就是算你狠。”

白犀笑了,說:“阿姨,你真逗,連這個你也知道。你太有才了。”

沙天亮說:“她說的我也知道,電視上在說呢。有那麽幾年,煤炭可是軟黃金。”

“你老也太有才了。”白犀把這話送給了沙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