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動作出乎菊妮的意料,翻身起來後,盯著女主人看了,看了一會,可能是看出點名堂,很識相地向陽台走去。到了陽台門那,菊妮回頭看了女主人。看到女主人並沒有注意它的行蹤,就坐下來,注視著女主人。
紀虹在想自己的婚姻,在想自己在老公身上的投入。曾經雄心勃勃地要把老公打造成一流的男人。她對閨中好友信誓旦旦說過,男人隻要愛她,不管什麽男人她都可以把他培訓成她理想中的老公。前提是這個男人必須溫順地可愛地能夠聽她的話。
至於她自己在訓導方麵的能力,從不懷疑,因為她很聰明。
確實,紀虹很聰明。學英語、俄語隻要幾個月,學法語也是幾個月,學了皮毛就返回,其狀態猶如進山去探險,到了山前覺得樣子恐怖也就不想繼續前進了。其結果是自我安慰:反正是去見了心目中的那座山。
至於對老公訓導的結果,她跟同事們是這麽說的,當然也少不了跟閨中密友說:“我老公,一切全聽我的。可以這麽說,他今後如果有成就,那也是我的成就。”
可是,現在,李大土在她的訓導下,居然成了這樣一個角色,進了看守所,後麵還不知是什麽樣的結局。老公的這個“成就”,她不想攬到自己名下。她可以相信老公是無辜的,可是公安不會像她這樣看問題。同事呢,也不會像她這樣看她的老公。
單位裏已經有人知道了李大土的事,有平時要好的同事打來電話,是出於關心安慰她。可是,人家才說了兩句,她就回上一句“再說吧”,毅然斷了線,接著就關了機。手機關機後再也沒有開機,家中的電話線也被她切斷了。
都在看她的笑話呢。紀虹是這麽想著。
胡思亂想之後,紀虹把一切歸結到命運上。可她是一個不相信命運的女人。她一直是很要強的,很要麵子的。這個地方是不能再呆下去了。紀虹就這麽做出了決定。起身,打開衣櫥,拾掇衣服。她要離開這裏。
外麵起了不小的風,地麵上的葉片之類跟著風起哄上竄下跳,天空是烏雲密布,眼看就要來一場大的暴雨。紀虹戴著茶色的墨鏡,打了遮陽傘,就著迎麵來的風勢,傘往下壓在頭頂上,從前麵遮住她的半個身子。
她不想見到熟人,就是見到,這樣也可以使想和她說話人免開尊口。出了巷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往羈押李大土的地方去了。
這座城市裏的人怎麽越來越多,滿眼都是行色匆匆的人,這使紀虹看了心煩。
心裏打定了主意,決定和李大土分手,雖然李大土眼下還在看守所裏,並不影響她做出這樣一個決定。這個家,一直是她說了算,是她拿主意決定一切大小的事,俯首稱臣的人隻有服從。
在探視室裏,李大土見到老婆的第一句話:“近來好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能好嗎,你用腦子好好想想,也能知道,我能好嗎?”紀虹用這一撥話,把老公打擊得低下頭去。
李大土的心裏在難過,為自己牽連了老婆感到內疚,想找出一些話來安慰老婆,滿腦子裏尋找合適的語言忙著組詞造句。眼下,他能為老婆做的也隻能是這些。
“分手吧。”紀虹淡淡地說。
聽這麽說,李大土一怔,抬起頭來,望著老婆。
紀虹說出自己的想法,說她不能再在這裏呆下去,說如果再這樣呆下去,她會瘋掉的。看到李大土驚呆的表情,她的心裏有了絲絲的不安,安慰李大土說:“其實,你很優秀的。這件事過去後,你出去了,我想你會遇到比我更合適的人。”
“做什麽?”李大土是明知故問。
“過日子啊。”紀虹給盲人指路。
李大土無語地望著紀虹,半天無語,隻好低著頭。心裏很沉,沉入深水水底的感覺。心頭發酸,眼睛有點像被辣椒迷著似的。
紀虹說:“你怎麽不說話?”
李大土說:“等我出去後再商量,行不行。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是無辜的,事實會證明我無罪。”
紀虹反問:“那,我呢,怎麽向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說清楚,公安會嗎,你能嗎?我今後的日子就是被人從背後指指戳戳嗎?”
李大土說:“等我出去,我會想方設法,把這件事向你的同事和朋友說清楚的。”
“拉倒吧。你的能耐,我還不清楚。我們也有六七年了吧。”紀虹在精神上給李大土判了刑。
李大土使勁抿起嘴唇,眼睛望向上空,空洞的感覺。
“這事,就這麽定了。”紀虹站起身來,最後一次行使了她在這個家中的權力。
離開看守所,在路邊等車。紀虹的心裏居然是輕鬆不少,有一種被解脫的感覺。等到一輛出租車後,到了城裏後,在一家茶社前下了車。
不錯,古香古色的環境顯出穩實,給人一種被簇擁了的感覺,顯得很安全。引導員引導她坐到一處,是臨街的窗邊。可以輕輕動**的藤製吊椅,坐上,感覺很好,安全地望著街上走動的人們,還有流動的車輛。
下雨了,雨勢越來越猛,風似乎也越發大起來,眼看著街上奔跑的人少了,車輛還是我行我素。
外麵的陣勢與自己無關。紀虹開始品茶。後來就在這裏叫上了一份紅燒牛肉蓋澆的煲仔飯,配有可心的小菜,很合她的胃口。
天黑後,紀虹才起身往家去。風已經小了,下了一會的大雨已停止。
下午還是叫人十分煩躁的天氣,在這麽一會,倒是涼風習習,到巷口時,竟然像是到了比較大的風口上。巷口有三三兩兩的人們在交談,紀虹先是遠遠地站下,楞了一會,最後還是鼓起勇氣,低著頭,闖過了巷口納涼人的視線。
鑰匙開門,開燈,沒有換下腳上的鞋,徑直去了書房。
今晚進家,紀虹更改了進家後的程序,省略了進家門後要換鞋的一個環節。她開了書房裏的燈,啟動電腦。等待電腦完成初始化的這一會,她在構思,在打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