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套房子方麵的相關情況,紀虹該介紹的已經介紹過了,沒有什麽可以多說。來看房的這對年輕夫妻認真地四處觀看,甚至要看牆角。從兩口子的對話中,似乎他們對房子很是內行。
中介方的人陪同,順著看房人的思路,有點像是做這套房子的裝修,在該抹光的地方抹光,在該遮掩的地方進行遮掩,總之,是想把這樁買賣促成。紀虹沒有跟著,東西在這,識貨的買貨,愛要不要,她不想勸,勸人買的東西賣不了好價錢。
隻是,紀虹看不明白,這對年輕夫妻,怎麽就這麽樣的恩愛呢,有點看不明白。論說,結婚也七年了,在時間上,到了婚姻上輪回該拐彎的地方,難道也是家醜不可外揚,在外人麵前裝。
可是,不像,恩愛是否,裝不像的,一眼能夠看出,就是外國政要的夫妻出現婚姻危機,即使政治上需要在公眾場合下裝成恩愛,可從細微的舉止上,有過婚姻經曆的人,一眼就能夠看穿。再說,紀虹觀察事物的眼光還是很厲害,可就是看不明白。
這個女人愛這個男人什麽?
這個來看房的男人,也許就是這套房子的新房主,從側麵看,長的是一副腰刀臉,尖嘴猴腮,如果再配一對賊眉鼠眼,可是人中一絕了。卻不是,居然是長了一對好看的大眼睛,似乎還是長長的睫毛,配上濃黑的粗獷的濃眉,倒也是初看不怎麽樣,越看越有味道。
盡管如此,紀虹還是認為,這個女人配這個男人還是配成委屈。
女人一臉甜甜的模樣,五官精致布局是恰到好處,一個農村人居然有這麽好的皮膚,黃種人中少有的白、白得耀眼,耀眼得叫人想入非非。她怎麽就會跟上他了呢?紀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隻能是這麽認為:青菜蘿卜,各有所愛。
看樣子,這個女人對這個男人十分依賴。果然如此。
這對夫妻過來,男人開始和紀虹在房價上討價還價。他有這個理由,列舉了要把總價降下去的幾個重要情況。例如,他在陽台上的一角發現這套房子牆體中砂漿比不對。再,他發現南麵的窗戶處在雨水大的季節有滲漏的現象。又,衛生間的門竟然裝錯了開關的方向。還有呢……
紀虹急著要把這套房子賣掉,不想拖得太久,中介方也在兩邊打圓場。買房的男人還要列舉,紀虹做出一個停了別再說的手勢,說:“認貨買貨,你開價吧。”
男人問身邊的妻子:“你報價吧。”
“你報。”妻子竟然當著別人的麵發嘎,居然用身子輕輕地碰了丈夫的身子。
紀虹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這對來自農村的夫妻居然是用了“報價”這個詞。盡管如此,還是很不順眼。
紀虹認為這兩個人腦子有問題,就是恩愛,也得看個場合吧。紀虹心裏有氣,說:“頂多再降三千,再想往下降,你們去別處吧。這套房子,空調和太陽能全留下,六七成新,這些沒有算進總價。”
中介方下意識地看了紀虹一眼,按常規,六七成新的空調和太陽能,老房主是要把這些拆卸了帶走的,當然也有例外,現在買了新房的人賣掉舊房時,家具和空調這些附件一同賣掉。
紀虹在談這套房子時,並沒有把空調和太陽能之類放進總價,中介方以為這些要拆走,現在聽這麽說,也就不免要看一眼賣房人了。
紀虹決定離開這座城市。她要這些有什麽用,母親住在哥哥那,哥哥家不可能要這些舊東西。
她看出這個男人表現出的大男子主義,她不喜歡,但不免又暗暗地有些欣賞。現在想來,李大土的身上就是少了這種東西,這種東西為男人本色保鮮。
也曾希望李大土在為人上表現出一些強悍來,他卻無能。看出他那個蹲著的動作不好,有一次說他,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蹲著,像什麽樣?李大土竟然有一大套理由,說是他知道錯了,錯了就應該蹲著,這樣好反省,蹲下後,能夠感覺到錯誤的明顯程度,更能深刻檢討。
隻是不知道,李大土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違心的話。現在看到眼前的這個長得不怎麽樣的男人,情不自禁地拉扯上和李大土做了一回比較。
現在真的是怪事,動不動,遇上事,就喜歡把李大土推到前麵,然後和新的麵孔進行一番比較,比較多了,越比越沒有了和李大土繼續過下去的信心。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結婚前也進行比較的,那是越比越覺得應該結婚,而且是應該快快地結。當初為了結婚,一時沒有房子可以住,就回去遊說父母住到哥哥家,他們就把新房安排在父母的老屋裏。現在,一切全翻了個麵,麵目全非。
紀虹歎氣,沒有出聲,在心裏。
房子易主,金毛被趕出家門。紀虹本來就不怎麽喜歡它,也就沒有帶它走。它被拴在一棵樹下。
有老人看到了,覺得這樣的一條狗拴在樹上,太可憐了。就過去把繩子解開,給了金毛一個自由身。
金毛回到曾經住的地方,門正好開著,它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可是,眼前的一切全變了樣,沒有一樣東西是它熟悉的,再看屋裏的兩個人,麵目全非。以為是走錯了,返回,到了門口,站了一會,東張西望,然後又走了進來,可能是在想呢,我沒有走錯啊。
新房主,也就是男主人先是向它發出邀請,做著過來的口型,並伸出一隻手。它站著不動,有了些警惕。女主人也向它發出邀請,而且是蹲下身子,向它招手。它終於明白,這裏已經不是它的家了。可是,我的主人呢,我的家呢?
金毛的身子往後退去,到了門口,轉身,下樓去,下樓的動作可不是從前李大土帶它出去遛躂時那樣歡快。它的動作有些緩慢,竟然有點老態龍鍾的步態。
金毛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它在樓道門口站了好一會,也在思考,也在做選擇,最後還是回到紀虹將它拴了繩子的地方,也就是垃圾箱旁邊的一棵樹跟前。
金毛在那坐下,成了垃圾箱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