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悠然地進入後半夜,新的一天也就這麽不緊不慢地走向每一個人。同樣的時間裏,卻是不一樣的生活狀態。

這時,錢芙蓉也沒有睡意。剛剛洗過澡,穿著睡裙,窩在電腦前,上網。空調送出爽意的風,室內不冷不熱,如春。這個季節,許多人家的空調都不開了。錢芙蓉不行。即使二十七八度,她還是要開空調的。

網上很熱鬧,兩個QQ號在線,一個QQ群掛著,裏麵鬧哄哄地,耍嬌、發嘎,甚至打情罵俏。以前,錢芙蓉很喜歡這種場麵,現在,有些淡了。

有頭像在QQ上跳動,她像沒有看見一樣,不理不睬的。她在想象和尋找一種感覺,她在意念中隱隱地覺得,她需要的這種感覺似乎離她並不遠。空氣中彌漫這種猶如特殊香氣的感覺。

錢芙蓉的家住在這幢小高層樓裏,有近200平方米的麵積,由上下兩層構成。她的閨房,麵積不小,鏤花的玻璃做成一方屏風,隔出一大一小的兩個空間,屏風前三分之一的地方成了學習間,屏風後三分之二的地方是臥室。

學習間擺有電腦桌,桌麵上擺有與組合音響連線的兩隻鷹狀音箱,桌麵上還有一架液晶顯示器。牆上有一幀大幅照片,是主人的寫真照,沒有用鏡框裝飾,貌似隨意地有很大傾斜的貼在牆上,四個角由四根彩條粘著由大漸小地伸向四個方向,漸去漸遠的樣子。

臥室裏。四根細長有花紋的不鏽鋼管,由床的四角生動活潑般曲折到上方,聚集到一個圓環上,粉紅的帷幔像披著婚紗一樣順著床邊拖到地上。床酷似一個大麵包,床頭錯落有致排著幾個大小不等的抱枕,柔軟的枕麵,似碎花布拚接而成。

床前一頭在通常是擺放床頭櫃的地方擺放的是一隻布藝做成的凳子,凳子上坐著一隻玩具叭兒狗。叭兒狗的眼睛流光,神態調皮,姿勢像是隨時要跳上主人的床。伴著叭兒狗的是一隻有大耳朵的粉色小鬧鍾。

牆上有一麵大的鏡框,精致的鏡框中鑲著一幅卡通畫,畫中是一個妙齡少女。

少女的眼睛很大,大得超過了正常的比例卻又叫人喜歡。頭飾是竹簡樣的帕巾,少女手執一支碩大的玫瑰花葉,花葉如傘遮在頭頂上。少女的腰身在一刻不停地擺動,那件如荷花狀倒置的綠裙行雲流水般浮動。

今天的家中隻有錢芙蓉一個人。爸爸每個星期隻能回來一到兩次。媽媽這個星期上的是夜班。錢芙蓉從小就適應了這種一個人在家的生活。從小到大這個家給她最大的變化是搬過兩回,隨著她的年齡漸長,家中的房子也由小到大。房子變大,她的心思也在變大。

尤其是今年,她有一種突然長大了的感覺。這種感覺在這次結伴出去旅行變得更加明顯。以前,有機會也出去遊玩,玩的是好奇。這次,卻有了不同以往的感覺,很微妙的。

現在,對見到能夠引起興趣的東西,總是往深處去想,找出那種隱藏在深處的景象,尋找獨特的屬於她自己特別個性的感覺。這種感覺像有許多個觸角,漫無目的的伸展開去,甚至引起了連鎖反應。

去鼓浪嶼之前,沒有見到李大土,是覺得自己被人戲弄被人漠視,感覺上像敵我雙方交戰,她失敗了。這種感覺刺激著她,心有不甘地要由敗為勝。當下了火車聯係上李大土後,她就有了勝利的感覺。

現在,坐在電腦前,回味這種感覺,真好。慢慢地品味,惦記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

當然,這不是愛。隻是感覺上突然不見了對方,有點失魂落魄,心裏頭不爽。當這個被惦記的人又出現在麵前,感覺上像是失去的一樣東西又找到,失而複得會叫人在感覺上是這樣的爽意。

錢芙蓉是在忽然間觸摸出一種感覺,這種感覺是,李大土根本就在小瞧她,沒和她平起平坐。這是把相關的對話和交談做了一次合並同類項後才發現的問題。

“大小姐”

“丫頭,你不懂的”

“你還是學生”

“你的生活閱曆……”

諸如此類,這些短句中隱匿著深層次的東西,這個東西就是小瞧人。被人小瞧了,這個感覺——這個忽然的發現,叫錢芙蓉生氣,生氣後心頭添堵,添堵後精神特別的不爽。

錢芙蓉越是往這方麵想,越是吹毛求疵,最後是弄出針刺樣的感覺。

兩個人幹嗎要認識,認識了幹嗎又要這麽頻繁來往,不見麵時想見麵,見麵後防不勝防就弄出了這些不爽。剛剛想到是不是代溝問題,立馬又推翻。

兩個人中間說不上有代溝,代溝是有一定深度的,李大土還不配有這樣的深度,充其量是代坎,或者叫做代槽什麽的。總之,兩人在年齡上的差距並不是那麽大。

有了。錢芙蓉終於想了一個辦法來填溝平坎,這樣,兩個人在心理上的目光就可以對等了,就可以平起平坐了。

第二天,錢芙蓉電話約李大土吃飯,到一家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廳去。接到電話時,李大土聽說在這個地方,頭皮仿佛一下子被震麻木了。他知道那個地方,那裏的價格不菲。兩個已經相熟的人了,沒有必要非得去那種地方。

“換個地方吧。”李大土用商量的口氣。

錢芙蓉說:“放心吧,不要你掏錢的。小氣鬼。”

李大土語塞,沒有話好說,隻能是答應。在去那家酒店的路上,他為那句“小氣鬼”耿耿於懷,可是想了:這哪裏是去吃飯,是受氣。

見麵後,李大土臉上笑笑地,心裏頭那個“小氣鬼”卻在蠱惑他:別再逆來順受,得把理給扳過來。

一張兩人座的小台前,錢芙蓉的麵前已經有了一份自選的菜肴,一隻大的盤子裏雜色滿滿——菜肴、點心、水果,大號玻璃杯中有大半杯橙汁,已經在悠然品嚐的是一客冰淇淋。

要不是李大土的到來,別的桌子上的食客會為她擔心,能不能把這些食物消滅掉。一個女孩子會有這麽大的食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