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層是這個企業的首腦所在層,是這個企業的決策層。員工們平時要是說到企業的事,常常用六層做代名詞,諸如:
別問了,六層的意思。
這個事,是六層說的。
那個嗎,是六層的決定。
這個事,你要去問六層。
李大土這才明白同事們為什麽這麽放得開,感情是,山中無老虎,猴子成大王。
有人問了這一趟去,有沒有收獲。李大土如實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他說這事時,大張的臉色很難看。
李大土去辦的這件事,本應該是大張去辦的。經理知道大張辦不成,就派李大土去了。
大張說:“行啊,李大土,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能耐。我本以為,你肯定會空手而歸。沒有想到,你真能耐。”
有人幫李大土說話:“大張,你不能這麽說他。端人飯碗,還是要服人管的。頭叫他去,他不能不去。”
大張說:“如果真的不想去的話,理由找不到,不會吧?”
李大土對大張說:“對不起,大張。”
大張不再說什麽了,自個點上了一支香煙。同事們就各自做自己的事,不是看報,就是抽香煙,不然就是喝茶。辦公室裏的氣氛有點不太和諧。直到下班時,幾乎就沒有人開口說話。壓抑的氛圍使李大土心裏很不是滋味,心裏憋著一口窩囊氣。
好容易熬到了下放時間,走出辦公室後,李大土這才鬆了一口氣。鬆了口氣的李大土,這時有一個熱切的願望,等到自己能夠弄到一筆錢,自己當老板。
錢芙蓉在大門口等李大土。
“嗨。”錢芙蓉遠遠地就朝李大土揮手。
李大土的臉上這才有了笑,一路笑過來。
到了錢芙蓉麵前,李大土說:“拜托了,這是在單位,不要這麽張揚。知道的,說我們是朋友,不知道,還以為是什麽呢。”
“切。以為是什麽呀,情人唄。”錢芙蓉說了,先自己雙手掩口笑起來。
李大土說:“說了就說了,怎麽還怕醜啊。”
“人家不好意思嘛。”
“你還有不好意思的事?”
“什麽呀。”
李大土問:“去哪吃飯?”
錢芙蓉說:“你先告訴我,有沒有想我呀?”
“想你?”李大土說:“這趟差出得很累的,事情有些麻煩,腦子全用有業務上了。”
“你這人不夠處。”錢芙蓉聳了一下鼻子又嘟了嘴,挺不高興的樣子。
李大土說:“去夢湖吧,那邊有道菜,挺好的。”
“你說哪,就哪了。”
兩人這就去了“夢湖”酒店。這個酒店在一樓有個大廳,一式的兩人座或四人座的小台麵。引導員將他倆引到一張台麵前。
坐下後,李大土津津有味地談起這次的出行,說事情進展如何麻煩,他是如何多喝了酒,後麵就編上了話,說是酒多了,想喝水,找不到水。
錢芙蓉不相信啊。“不可能吧。賓館裏會沒有水嗎?”
李大土告訴:“我住的小旅社。很便宜的小旅社,條件不好的。”
“笨死了。有錢不知道住酒店。反正是出差哦,回來能夠報銷的。”
“我不是那個級別,不能住酒店的。要是自己想住,就要自個掏腰包了。”
“哦。是這樣啊。我不知道的。”
菜上了桌,跟上來的是啤酒,打開。服務員離去,李大土將兩隻杯裏倒了啤酒。
錢芙蓉端起一杯啤酒,說:“來,叛徒,祝賀你凱旋歸來。”
李大土端起酒杯,杯子已經到了嘴邊,正想喝呢,這時停止了動作,瞪直了眼睛,蒙啊,什麽話,叛徒?從何說起。他看著錢芙蓉。
錢芙蓉做了解釋:“幹嗎這麽看我?同事們都不出差,是想集體罷工。隻有你,還有那個叫王一平的,你倆倒是行啊,叛變同事們,不和大家風雨同舟。”
明白是這麽回事,李大土喝了一大口啤酒後,搖頭。不可能不做解釋,當然的要解釋。李大土從下屬就得服從上級的指令說起,說到企業在困難時期,員工應該怎麽樣。最後說:“就是離開,也要站好最後一班崗。”
錢芙蓉說:“行,算我沒有白認識你,夠意思。來,幹了這一杯,叛徒同誌。”
“喂、喂,拜托了,別再叫我叛徒。這話聽起來,總是這麽紮耳。”
飯後,兩個人分手。
錢芙蓉是準備去父親那裏,在路上遇見同學冉學紅。
兩人迎麵遇上,歡喜地指著對方:“耶,是你啊。”
說過,兩人手牽上手,蹦了幾下,開心。
冉學紅說:“錢芙蓉哎,你進了一本,應該在大學裏的呀。怎麽沒去上學?”
錢芙蓉自豪地應答:“是哎,沒錯啊。”
冉學紅重複的問了一唏:“你怎麽沒去上學?”
錢芙蓉說:“去了。請了假,就回來了。”
“為什麽?”
錢芙蓉湊到冉學紅耳邊,告訴是怎麽一回事。
“什麽?倒經,血從嘴裏出來。怎麽會這樣啊?”冉學紅大驚小怪的樣子。
錢芙蓉趕緊四處看了,用胳膊撞了冉學紅,說:“你聲音大了。這是悄悄話。”
冉學紅問:“在治療嗎?”
錢芙蓉告訴,在家休息,飲食調理,吃少許的藥。
“你呢,不是也考上了嗎,怎麽也在家呆著?”錢芙蓉把話頭引致同學身上。
冉學紅說:“我家不能和你家比。我的學費沒有著落呢。買了房子,還欠外麵不少錢呢。我爸和我媽,為我的學費睡不好覺呢。我提出放棄,不上了。我找到了工作,已經上班了。”
錢芙蓉說:“上班好啊。可以自己掙錢了。”
冉學紅說:“你家有錢的。”
“我家?”錢芙蓉說:“你不知道我家情況。我上學的學費,是要向我爸和我媽借的。”
“不會吧。怎麽會是這樣呢?”
“這樣好啊。起碼說,我是大人了啊。我爸說了,大學起,我的學費,他先給我墊上,要我以後努力學習,掙到錢時,要還他的。”
“新鮮啊。父母給孩子的學費還要還啊。沒聽說過呀。”
“你這不就聽我說了嗎。”
冉學紅把頭這樣偏了,又那樣偏了,在研究錢芙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