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戶人家的西邊,也就是沙家的房子後麵,有好大的空場子,有一排整齊的樹木,看樣子是香樟樹。香樟樹東邊有幾棵法國梧桐樹,長的高高大大的,樹上的葉子稀稀拉拉的,也都成了枯黃色。

這兩戶人家,往南邊來,也就是沙家的東邊,有一小片白楊林,樹也很高,現在幾乎都被剃了光頭似的,沒有樹葉。

這些樹下夾花開墾出幾塊地方,成了大小不等的幾塊菜園子。這些菜園子,可能是分屬這裏的三戶人家。菜園裏有些沒了生機的蔬菜,多的是青菜、香菜、菠菜之類和大蒜,有些菜的葉片開始枯黃。

在菜園子的南邊,有些成行的冬青樹,早年間應該是修剪很整齊低矮的那種。現在,這些冬青樹,少了人的護理,竟然長成有一人高了。這些冬青樹,要是在山包下看上來,像是一座青色的城牆。

緊挨著冬青樹有條不短的水泥路,隻是年久失修,路麵已經斑駁不堪,隻要在上麵有載重的車輛壓上一回,路麵可能就會粉碎了。

白犀早就看好這塊地方,決定就在這座青色的城牆裏麵搭一個小棚子。這是朱韻轉來的上方指令。白犀丈量了空閑水泥路的麵積,用了其中的一塊,算計了需要用到的材料。

旁邊有塊水泥墩子,白犀坐下,掏出香煙抽起來。想想怪有意思的,為了拯救朱韻,他到了這個地方。這是他早先根本就不可能想到的。

命運有時就是這樣,像一葉浮萍,隨風漂著,就漂到這裏。這時的白犀,成了一個思想者。

做出這樣大的犧牲,希望朱韻能夠明白他的愛有多深。想到這一層上,白犀突然覺得自己很偉大也很自豪。

接連抽去兩支香煙,白犀這才站起來。腿腳竟然有了些麻木,腿上和腳上,有寒氣向上身竄來。

回去關了沙家的門。

白犀下了山包,發動了小貨車,去找做焊接的門市部。他跟做焊接的老板說了要做的東西。老板說這個簡單,立馬可等。他就在那等著,看師傅切割25*25的角鋼。後麵的活就是焊接和打孔。還有一會才能做好。他就出去轉悠。

門市部前,暖和的拐角上,有幾個人在一張小桌子前打麻將碼長城呢。他就又轉悠到那裏。在一旁圍觀的人不少,他環顧了一下,有七八個人。

這是個有意思的現象,凡是露天的牌桌旁或是這樣的麻將桌旁,站著圍觀的人總是多於坐著打牌打麻將的人。大家都有閑適的時間,沒處打發,就選擇在這種地方消磨了。他跟著在一旁連看了兩局。

其實,他不喜歡這種娛樂形式,可這時也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後來,太陽光開始轉弱,顯出力量的疲軟,他感到身上有些冷,於是就離開。

白犀回到焊接門市部時,要做的東西已經做好。他付了錢,把這些東西裝上了車。東西不算多,也就十幾根角鋼和一些用於鏈接的螺絲和螺母。

汽車在回程的途中,白犀又買了一塊大的防雨布,帶彩條的那種。

傍晚時分,工程量不大的小棚子架了起來。彩條布也蓋了上去,隻是四邊沒有遮擋物。這個小棚子不高,進去時要彎下腰身,棚子的麵積也不大。白犀轉身提來了幾袋子黃土。他打算再弄些稻草來,需要時,就做那種土坯磚。

第二天,有幾個挑夫,從山包下的貨車上將煤炭挑到了這個小棚子裏。到結束時,小棚子裏已經有了一個小堆的煤炭。

不知道是出於一種什麽樣的思考,白犀順著一條算路又不算路和小徑往後退著,像是要考究這樣一個小棚子的遠眺效果。

終歸不是這個山包上的常住者。白犀大意了。他往後退時,後麵看起來貌似有不短的路麵。這塊路麵,在山包邊沿處,水泥地麵下的泥土,已經被掏空,一部分是人為的,一部分是日久風雨侵蝕了的。水泥路麵其實已經成了一塊伸向空中的跳板。

日久懸空已經被風化的水泥路麵,經不住白犀的體重,斷裂。

白犀掉下去。

瞬間的感覺,隨著喀嚓並嘭的聲響。白犀被鬆軟的泥土接住了。

白犀跌落在斜坡上、斜坡上全是鬆軟的土。

皮肉傷沒有,驚嚇卻是不小。

從跌落的地方爬上去,有些困難。白犀繼續下滑,到了山包下,繞道去到上山包的路上。這條路是他修的。

回到山包上的白犀,站在沙家門口,竟然發了好一會愣。

白犀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會不會因此栽在這裏。他現在所做的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有意義?這樣盲目的遷就朱韻,是不是有問題?

白犀的這個一驚嚇,竟然影響到耳靈。

……

耳靈感覺心髒莫名其妙的疼,伴隨的是一種從高空跌落的失重。可這個時候,他在巴結子家的老式木椅上坐著,正聽著老師和父親說事。

耳靈的第一反應,白犀出事了。他立馬去到巴家的院子裏,給白犀打電話。

白犀接到耳靈的電話,雖然心有餘悸,卻用玩笑的語氣,說:“想試試我倆之間的感應。沒想到,這一試,還真靈驗。”

耳靈說:“別貧嘴了。我感覺出來,你不是試什麽,是真的出了事。告訴我,怎麽回事?”

白犀繼續玩笑:“如果開個玩笑,你也能感覺,這,是不是太神奇了?”

耳靈說:“白犀。告訴我實話。這對我們今後有好處。我要弄清楚雙胞胎兄弟之間的感應係數到底有多大。”

白犀也就不玩笑了,告訴了實情。

雖然白犀在這個時候,說的已經皮蛋輕鬆,耳靈還是感到了後怕,就像是自己剛剛經曆了那個過程。

“白犀。你的事,我一直沒有過問。我還是不過問。隻是,你我的社會經曆都還少,有些事,還是要多長一個心眼。社會太複雜了。”

“好的。我明白你說的意思。我會注意的。”白犀的話頭一轉,問:“你對那個小城那麽有興趣。進度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