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司機發現這兩個上車的年輕人表情都是怪怪的,先是側臉看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沙薇,又從內視鏡中看了白犀。司機的臉上有種淡淡的笑容。他見多識廣,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

車子啟動,到了目的地後,下車時白犀把準備好的錢要遞給司機。沙薇的動作比白犀的更直接,將一張拾元的鈔票丟在擋風玻璃後的平台上,就下了車。

下了車,白犀像個跟班似的,跟在沙薇身後,進了一家賣場。

在炊具展示架前,白犀看中了一款,建議沙薇買這一款。沙薇斜視了白犀,沒有表情地,拿了另一款。白犀搖頭,卻無語。

在買碗時,白犀有意要沙薇買那種有大藍花紋色上下還有兩條藍色圈的中號碗。其實,他一眼就看中的是那種秀氣的小碗,細嫩的瓷麵上有白鬱金香花兒。

通過以前的交往,白犀了解沙薇的審美趨向。要是他說了他喜歡的這個款式,沙薇寧可錯買,不會和他選同一類的。這回,他學精明了,先說出相反的一個選擇。

果然,沙薇中計。中計後的沙薇,把白犀給臭了。

“你是什麽破眼光,喜歡那個。”

白犀雙手亮開,一個無奈的表情,心中卻是樂。

“你老了,跟我媽一個眼光。”沙薇又說了一句。

白犀說:“是。對。你批評的對。今後,多聽你指教。”

“指教你?就你?我有空,還不如嗑瓜子呢。”沙薇說過,又“切”了一聲。

買好了東西,要打道回府。

白犀獻殷勤地,緊走幾步,去路邊招手。他招停了一輛,車門已經打開。

沙薇的身邊也有一輛出租車停下,在白犀叫的那輛之後。

白犀向沙薇招手,叫她過去。沙薇卻嘴角撇了一下,意思明白,叫白犀過來。兩輛出租車的司機都在催促客人上車,兩個叫車的人有那麽一小會的僵持。

最後,是白犀放棄了自己的執著。男人嘛,一旦和女人在一起,再有脾氣,這時都紳士。白犀對被自己叫停下的出租車司機說了聲對不起,就去上了沙薇叫停的那輛車。

通過這個時期的接觸,白犀理順了沙家的關係。沈雯的想法很難左右沙薇。沙薇在情感上傾向老爸,對沙天亮的話基本上是言聽計從。

有意思的是,白犀和沙薇眼下的關係很是微妙。說他們在戀愛,不是;說他們不在戀愛,也不是。他們的言行就在這種兩個不是中糾結。

他們不是那種一見鍾情下的戀愛,也就沒有那個情境下的卿卿我我。他們也不是經人介紹下的戀愛,也就沒有那種陌生感。他們在一起時,彼此好像很客氣,可有時卻又毫不客氣。似戀人,卻真的不是戀人。

沈雯看到女兒和白犀一道去一道回,心裏可是高興的不得了。

“沙薇,外麵很冷吧。”沈雯竟然對女兒用了巴結討好的表情。

“小白,趕緊喝口熱茶。”沈雯將泡好的茶送到白犀的手上。

沙薇覺得老媽這時的樣子挺搞笑,於是就盡情地笑出聲來。也許,一路上,她早就想笑,一直壓抑住,這時,終於得到一個釋放的缺口。

沈雯卻覺得女兒的笑有些莫明其妙,甚至有點神經質。她盯著沙薇看。

突然地,沙薇的心頭掠過一陣酸疼,就搖了沈雯的胳膊,說:“媽。你不欠我什麽,也不欠他什麽。沒必要這樣子的。”

沙天亮從廚房間那邊過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把鍋鏟,腰間係著一條藍花圍裙。他沒有看到剛才的場景,也沒有聽到之先在這裏的對話,隻是聽見剛才女兒說的話,就問了沈雯。

“你欠誰的什麽了?”

沈雯說:“你女兒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總是這樣的沒頭沒腦。”

白犀將手上提著的新鍋和一隻塑料袋裏裝著的碗拿出來,動作是小心翼翼。

沙天亮問:“這幾隻碗挺好看。這是誰選的。”

“沙薇選的。”白犀告訴。

沙天亮對沈雯說:“我早就說過,我家沙薇,最有眼光。我就是喜歡她選購來的東西。”

沈雯沉著臉,卻是笑笑地,說:“是的。你女兒就是買來一堆爛稻草,你也會說是黃金。”

沙薇覺得自己這時的心情特別的好,於是就用身子在老媽身上蹭了一下,說:“媽。你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買過爛稻草?”

白犀目睹此情此景,心底泛起甜甜的感覺。久違了,這種家人和睦相處的感覺。

沙薇卻在這時說:“白犀,你別在這站著呀。去把剛買回來的碗洗一遍。”

白犀捧起這摞碗去廚房。

沈雯打起了短,說:“小白,你把碗放下。我去洗。你歇一會。”

白犀笑著,去了廚房。沙天亮也跟著去了廚房。

沙薇說:“媽。你沒有看到嗎,爸的腰上有圍裙嗎?你怎麽不讓爸歇一會?”

沈雯愣了一下,還是說了女兒。

“沙薇,以後不可以這樣。白犀不能跟你爸比。小白還是客人。”

沙薇說:“我可就搞不懂了。你可是把他當女婿看的,怎麽這會又說他是客人。”

“姑奶奶,我說不過你。”沈雯轉身也去了廚房。

沙薇得勝地晃了晃身子,自我感覺挺好。這是她以前少有的一種感覺。

以前,到逢年過節時,她也回來,是有一種牽掛,需要回到這裏來。可是,回到父母身邊,沒有多少話和父母說,要說的無非是客套話,問一問爸的身體怎麽樣了,也關心一下老媽的身體,就沒有多少好說的了。

在家的時間顯出多餘,她要麽守著電視看上一天,要麽就是睡個長長的懶覺。對於這個家,她既想親近又想排斥。她怎麽也想不通,老爸盡責敬業可以說是鞠躬盡瘁,到老來,卻住在這種破房子裏。

對於老爸的一套思想,她不能理解,也想不通。她知道自己沒辦法開通固執己見的老爸。心裏自然有著這些糾結。於是,她就像是一個客人,到這裏來做客。

這次回來,沙薇發覺自己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的話明顯地多起來。這顯然是白犀在的關係。可是,表麵上,她對白犀卻是不屑一顧。其實呢,她的心裏卻是美滋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