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宜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曲柳跟前,拉了女兒的手說:“不好亂說的。你是爸爸媽媽的全部,你知道嗎?”
曲柳看見媽媽眼淚汪汪的,心裏也就柔軟,說話的語氣也軟了,說:“媽。幹嗎呢?我這就去吃飯。”
曲玉成像是聽到老佛爺要吃飯的旨意,趕緊把曲柳平時在餐桌前坐的椅子從桌肚裏挪出來。爸爸媽媽伺候好女兒在餐桌前坐下後,二位才去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這一家人的晚飯,經曆了一場夏雨秋風後,算是進入了正常狀態。曲爸爸和曲媽媽眼看著女兒曲柳端起飯碗,也都跟著端起了飯碗。
曲柳這才吃了一口飯,吃了一口菜,狀態有了變化。她有了食之無味的表情。
尚宜秋看了女兒一眼後,看了丈夫,眼裏也有話跟出去,意思是,今晚,我這菜做的不好?
曲玉成和尚宜秋結婚二十三四年,彼此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所包含的內容解讀出來,意思肯定不會跑偏。
曲玉成回了妻子一個眼神,意思是,今晚的飯菜,我感覺很不錯。
爸爸媽媽這些溝通的技巧,女兒曲柳在中學時代就學會破譯了。這時,又看見爸爸媽媽用這種方式進行交流,發話了。
“爸,媽。我們可是說好了的,有想法,不用暗語。一個家裏的人,有話不直接說,全像地下工作者,弄接頭暗號說暗語什麽的,算怎麽回事啊?”
曲玉成說:“丫頭。我和你媽沒弄什麽暗號和暗語。我們這是學了表情操,眼角眉毛嘴角合作跳舞。不信,我再弄一個你看看。據說,這樣的操練,可以防止臉上過多的陽光燦爛。你不是說我和你媽的眼角拐上,已經陽光燦爛了嘛。”
曲柳說:“老爸,你就編吧。你當領導都當成精了。”
曲玉成的臉上居然有些媚態,說:“丫頭。你瞧瞧,把自己的指示忘了不是。你說過的,隻有成精了的人,才能當領導。我這就要按你的指示操練及格了,你又來了批評。如今的領導真的不好當了。”
曲柳樂了。她又端起了飯碗,並用筷子去夾菜。
尚宜秋也跟著樂了,瞅著女兒低頭吃飯,瞟了丈夫一眼,並且用了表揚的眼神。
曲玉成接到了妻子讚賞的信號,拿起了已經開瓶還剩下總量三分之一的幹紅葡萄酒。他每到心情好時,是要喝酒的。
曲柳見到紅酒,也要了半杯。她是個不能喝酒的人,喝酒後皮膚過敏,滿身起小紅點。
爸爸心情好,有小小的成就感要喝酒。
女兒心裏還是有多多的煩心事,要喝酒。
曲媽媽看著麵前的父女倆,不知說什麽好了。在這個家裏,曲媽媽原本是一把手。隨著女兒的長大出脫成漂亮的大姑娘,記不清是哪一天開始,曲媽媽的地位下降,成了二把手,女兒成了一把手。曲爸爸在家中的地位始終沒變,始終是墊底的。
曲柳把杯子端起,捏著高腳玻璃杯的腰身,旋轉,再旋轉。看著酒杯裏的玫瑰色**,臉上的表情一會是雅致的一笑,一會是輕蹙眉的一個苦笑,再不就是眯眼嘟嘴的凝神。
曲爸爸和曲媽媽各自吃自己的飯菜,眼角卻不時的偷看女兒的神態表情。
在一次酒席上,有人批評曲玉成不民主,專橫。曲玉成喊冤,說他最民主,在家中不是看老婆的臉色就是看女兒的臉色。被壓迫的他,如果再不在單位專橫一些,可能就要患上憂鬱症了。
曲爸爸這時看見女兒欲言又止的樣子,很是心疼,說:“丫頭。爸爸最能理解你這個時候的心情。心裏有話,卻找不到可以傾述的人。爸媽要是和你是同一個年代出生的人,該有多好。溝通起來,就爽快了。”
曲柳被老爸這番話逗樂了,說:“爸,要是那樣,我可是管你叫哥管媽叫姐了。”
曲爸爸說:“你現在這樣想,也可以的。你還記得吧。小時候,你可是不叫我爸,開口閉口叫我曲玉成,有時還叫我老曲同誌。”
尚宜秋附和:“可不是。那時候,柳兒也是直呼我的名字。有事沒事就說,尚宜秋同誌,你把我的絨線帽子放哪去了。尚宜秋同誌,你說洗我的床單說了有三天了,還不趕緊洗了。”
曲柳樂的不行,放下酒杯,用手掩了嘴巴,笑,說:“小時候,我真的很不懂事。”
曲爸爸說:“其實,那樣,很好。我最喜歡那個時候的家庭氛圍。那個時候,你們母女倆,有時為哪一個先坐到我的大腿上,還爭風吃醋呢。”
尚宜秋用手裏的筷子敲了丈夫的手腕,說:“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翻出來說。讓丫頭笑話我們。”
有了曲玉成剛才的話題轉移,曲柳的心情似乎好了起來。她端起酒杯,用櫻桃小嘴呷了一小口玫瑰色**,開始主動的說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
女兒的描述沒完呢,曲爸爸的臉色就拉了下來。
“娘的。這個小兔崽子。我來給他打電話。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膽子大了。”曲玉成說著就用手機撥號。
尚宜秋提醒:“別衝動。給耳靈一個解釋的機會。”
曲玉成說:“我會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尚宜秋卻在搖頭。她不相信耳靈會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情。
從女兒和這個大男孩處上對象起,尚宜秋就開始觀察耳靈的一舉一動。開始時,是審查的目光,極為嚴厲的,十分挑剔的。漸漸地,她喜歡這個大男孩了。
某些時候,要是女兒和耳靈鬧別扭,尚宜秋的天平秤會向未來的女婿一邊傾斜。那個時候,這種傾斜是得到女兒認可的。曲柳會為媽媽這樣的傾斜而暗自開心,嘴巴上說些媽媽偏心的話以掩飾內在的開心。
今天的情況不一樣,這絕對是一件不能原諒的大事,是個原則問題。孰可忍,孰不可忍。
曲柳真的為媽媽偏袒耳靈生氣了,口氣生硬,責問:“媽。你還是不是我親媽?有你這樣向著外人的媽媽嗎。”
尚宜秋說:“丫頭。你得給耳靈解釋的機會。這種事情上,不能任性。錯過一個好男人,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曲玉成給耳靈打這個電話時,耳靈在相城。也就是應思寧請客結束,大家回到住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