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徐府。

太常寺卿徐晃與繼室祁氏,以及其一雙兒女徐作柔與徐作明,齊聚在徐晃的主院裏用早膳。

可眾人的麵色卻都如陰雲壓境,尤其是徐晃,嘴角朝下蹙著眉,一副慍怒厭惡之色。

祁氏見狀,放下手中調羹,小心翼翼道:“老爺,今日是菀菀三朝回門的日子。您看府裏需準備些什麽?”

不提還好,一提徐晃似是找到了出氣口,啪的一聲重重放下筷子,“好好的提那掃把星作甚!果然是不詳之人,不論走到哪裏,都會帶來厄事。

這回倒好,不僅害了侯府和她自己的名聲,還牽連我們娘家受人嘲笑唾罵。這種孽障還要她回來做什麽?即刻通知門房,今日誰都不要給她開門!”

祁氏當然明白在徐晃麵前提起徐菀,他會是何等反應。

看著他那憤怒的表情,祁氏側頭與自己女兒徐作柔相視一眼,微微一笑。

那日徐菀被永嘉侯世子棄婚,轉而指名嫁與永嘉侯之事,這兩日已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

盡管他們都躲在府裏沒敢出門,但還是能想象出,外間罵他們罵得有多狠。

“爹,您消消氣。”徐作柔語聲溫軟地勸道:“菀姐姐她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是那侯府世子帶外室入府,壞了規矩在先。菀姐姐為保全自己的顏麵,才會出此下策。她也不是存心的。”

徐作柔這話,表麵聽來是為徐菀辯解,可細想之下,盡是在說徐菀自私隻顧自己,絲毫不顧及徐府顏麵。讓徐晃聽來,隻會更加氣惱。

果不其然,徐晃一掌狠狠拍向桌子,桌上的碗碟都齊齊跳了一下。

“好一個不是存心的!她嫁過去是做正室的,跟一個外室攀比什麽?甚至因為一個外室,就逼得永嘉侯廢了世子。她這是要昭告天下,她是那心胸狹窄、拈酸吃醋的妒婦不成!”

“爹說的是!”年僅十四的徐作明,一臉憤慨,“徐菀被棄婚定是她不夠努力,沒有討得世子歡心。

被棄婚後,她大可回她的清涼山去。可她竟膽大包天指名要嫁給侯爺。若不是侯爺看在爹的麵子上,才不會如此縱容她。”

作為徐菀名義上的弟弟,徐作明直呼其名,半點沒有把這個姐姐放在眼裏。

且徐府根本入不了侯府的眼,侯府看中的,是老侯爺與徐菀祖父的情誼。

裴家世代從文,徐菀祖父裴老在世時,官至文淵閣大學士。家族中的男丁都在朝中為官。

生母裴氏更是自小熟讀詩書,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徐晃正是娶了裴氏後,才從小小的太常寺丞,一路高升到太常寺卿。

而老侯爺雖是武將出身,但也對文墨感興趣,時常向裴老請教。一來二去,兩人便結成莫逆之交。

老侯爺原對裴氏十分滿意,可奈何自己兒子慕懷瑾身懷瘋症不得成親。因而才與裴老定下婚約,望裴氏的親生女兒能嫁與侯府。

因而徐作明這話,完全是顛倒黑白。看他那義憤填膺的模樣,仿佛徐菀是拒了他的婚,打了他的臉。

這時,祁氏又假惺惺道:“話雖如此,可若是侯爺陪著菀菀回門,我們徐府閉門謝客,不就拂了侯爺的麵子?”

徐晃冷哼一聲,“哼,侯爺是被形勢所迫,不得不娶了那掃把星,怎麽可能願意陪她回門?

咱們還是趁早與那掃把星斷絕關係,萬一日後她在侯府惹出什麽事端,侯府還得找我們的麻煩。”

恰在此時,一門房來報,“老爺夫人,大小姐回來了!”

“正說到那孽障她就來了。”徐晃頓了頓,“侯爺可伴在她身邊?”

門房低著頭回道:“奴才沒看見侯爺,隻看見大小姐領著陳嬤嬤和東珠等在門外,說要讓老爺夫人和府裏的公子小姐們,親自出去迎她。”

“嗬嗬笑話!還要讓我們全家都出去迎她,她憑什麽?憑她獨自一人回門很光榮嗎?”

徐晃諷刺完,對門房吩咐道:“你把門鎖緊了,今日決不能讓她進來!”

“是,老爺!”

門房下去後,徐晃狀似什麽都沒發生般,招呼家人繼續用膳。

祁氏與一雙兒女悄悄互換個眼神,眼裏盡是陰謀得逞的狂妄。

盛夏八月時節,盡管是上午,日頭也十分毒辣。

祁氏中間派人去府門口偷偷看了好幾次,徐菀那小孽種竟一直沒走,筆直地立在那裏,沒有半分放棄的意思。

徐作柔詫異道:“娘,讓那小賤人一直站在府門外好嗎?讓來往路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們徐府苛待小姐。”

祁氏雙眸微眯,笑的勝券在握,“無礙。就讓她站上一個時辰,煞煞她的威風。到時我自會向你爹提醒。”

一個時辰後,祁氏見時候差不多了,便來到徐晃身邊,裝作心疼道:

“老爺,菀菀還在門外站著呢。這三伏天日頭毒,再這樣曬下去,怕是會中暑。”

“哼,她愛站就讓她繼續站著去,關我什麽事。”徐晃的話聽來,隻道無情,還不如一個路過的陌生人。

“可菀菀畢竟是徐家的骨肉。若是讓外人看到,怕是會嚼舌根,說我們徐府苛待小姐了。”

徐晃思忖片刻,覺得祁氏說的有些道理,便輕咳一聲,“咳,還是阿嫦你心慈。

對那孽種都如此慈悲,菩薩看到定會保我們徐府安寧。那就讓人開門吧,我親自出去教訓教訓她。”

徐晃發話,祁氏及一雙兒女自然也陪著出去,就等著看好戲。

此時,在府外等了一個時辰的徐菀,終於看到徐府的大門開了。

徐晃帶著祁氏,和他們那一雙兒女,一個個高昂著頭,麵帶不忿走了出來。

在他們之間,隻有徐作柔麵帶歉意,訕笑著率先開口,“實在不好意思,讓菀姐姐久等了。

方才是我身體有些不適,爹娘在我房中照看我,這才耽誤了時候。請姐姐不要遷怒於爹娘。”

徐作柔一番話說的情深意切,她那副嬌怯柔媚的模樣,又不由得讓人心生憐愛。

可徐菀看到她這副嘴臉,卻隻想作嘔。

而徐菀僅輕笑了一聲,還未出聲,對麵的徐晃便暴跳如雷:

“孽種!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為難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