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奔波了兩天,穀音琪這一覺睡了挺久,醒來時天已經黑透。

肚子餓得咕嚕叫,她趕緊起身進廚房,準備煮個雜醬肉帽米線當晚餐。

色澤紅潤油亮的雜醬肉帽被食品加工袋真空包裹著,Rose姐姐發的做法是隻需要隔水加熱至滾燙即可,但穀音琪喜歡倒進平底鍋再煸炒一遍,把汁收幹,這樣做肉醬會更香。

雪白米線煮熟,淋上煸炒得焦香四溢的肉醬,穀音琪猛吃了半碗,打了個響嗝,才開始處理微信上的信息。

阿超把這次出差的錢打過來了,他跟客人交涉後退了對方一部分的錢,扣除必要費用後剩下的都給穀音琪了,說這次就不抽成了。

「有單子我就推給你哈,你先好好休息兩天(抱抱)」

穀音琪哼了一聲,收了錢,然後立刻提現到銀行卡內。

景思齊也發來了幾條消息。

一段是下午兩點發的,說他剛起床,跨年夜和昨晚喝酒喝到不知道吐了多少次,最後發了許多個“哭哭”的表情。

一段是沒多久前發的,問她放假這兩天都在做什麽,吃飯了沒有,再發了張相片,是他今晚的晚餐:一鍋排骨鹹飯。

景思齊:「吃完這個我就要準備上崗了。」

穀音琪噗嗤笑出聲,回他:「你這幾個禮拜業績那麽好,怎麽晚上就吃這個啊?」

她剛吸了一口米線,就收到了景思齊的回複。

景思齊:「祖宗你終於出現啦,我以為你不理我了。」

景思齊:「哎,我就一個人,能吃飽就行。」

景思齊:「最近業績真的不錯,忙完這陣子請你吃飯?」

穀音琪攪著米線的筷子突然停下,盯著信息看了一會兒。

她正兒八經的感情經驗不多,但這些年在這一行裏摸爬打滾,對方揣著什麽心思她基本一看就明白。

所以景思齊的心意,穀音琪在很早之前就察覺到了,隻不過景思齊沒說破,她也沒刻意提起。

「行啊等改天再約!」

她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包,暫時結束了對話。

各個群裏的信息量數不勝數,等她都看完時,米線也吃完了。

收拾好碗筷,穀音琪給自己畫了個淡妝,換好衣服,拎上手包出門。

進電梯時隻有她一人,門快關上的時候聽見一聲“麻煩等一等”,她趕緊按下開門按鈕。

一對情侶小跑進轎廂,女子笑著同她道謝:“謝謝呀,要出去玩?”

穀音琪認出女子是住另外一條走廊那邊的鄰居,小姐姐穿著時髦洋氣,一頭短發幹淨利落。

她還記得對方是在一家互聯網公司上班。

那家大廠名氣不小,在穀音琪剛進大學的時候,也曾雄心壯誌地幻想過自己大四時能拿到那家公司的實習機會,或者參加其他大廠的校招。她幻想過畢業後會成為一名996社畜,會從職場小白一路拚殺到高位。

隻不過如今那些幻想都是已經被戳破的泡沫,徒留一地黏膩。

“對呀,和朋友約了。”穀音琪客氣回答,同時不動聲色地在金屬電梯門裏打量著站在女子身邊的男人。

這下夭壽啦……

她全然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和這男人有過一夜露水情緣,但因為男人的身材和樣貌都在中等偏上,過了及格線,所以她稍微還有些印象。

男人沒在電梯門裏與她對視,帶笑的眼睛一直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小姐姐挽著他的臂彎,兩人低聲聊著什麽,氣氛很是甜蜜。

穀音琪收回目光,低頭按著手機,全當今晚見到的不過是個陌生人。

她在一樓和小姐姐道別後出了電梯,等電梯門關上,才長長籲了口氣。

電梯裏的男人捂嘴咳了幾聲,魏夢晴問他:“喉嚨不舒服?那我們換家餐廳吧,別吃火鍋了。”

“沒不舒服,就是嗆了一下口水。”何成言有些微喘,啞聲問,“剛才的小姑娘你認識?”

魏夢晴點頭:“對,是住在另一側走廊那兒的鄰居。”

何成言鬆了口氣:“哦……”

“怎麽了?”電梯在負二層停下,魏夢晴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何成言。

“哎呀沒事,就是問一嘴。”他攬著女友的腰往車位走,嘴角的笑斂了一些。

穀音琪打車到了「Space」,跟氛圍組領隊報到,一群小姐妹便浩浩****地進場了。

垂下來的長發遮住了她耳朵裏塞著的迷你型降噪耳塞,這玩意兒真好使,一開始發現還能這麽做的時候穀音琪簡直欣喜若狂,不用再被電子音樂炸得耳朵疼。

她時而進舞池蹦一下搖一下,時而混在一群人裏頭湧進開了神龍套的卡座,時而端著久久未喝一口的酒杯到散台那邊逛逛。

她沒刻意去找景思齊,但夜店就這麽大,景思齊早看到了她。

又伺候完一位客人訂好酒,景思齊簽完單後抽了個空檔,快步走到洗手間外。

等了一小會兒,他逮住了從女洗手間出來的穀音琪。

她今晚沒穿小裙子,但緊身牛仔褲和高領無袖的黑色毛衣把她的曼妙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景思齊上班得穿成套的西裝襯衫,還得打領帶,看上去比在學校裏要大出幾歲,他語氣有些委屈:“你怎麽沒跟我說你回鷺城了?剛才發信息也沒告訴我你要來。”

穀音琪咧開嘴笑道:“所以驚喜嗎?”

景思齊看不得她總裝不明白的樣子,可又無可奈何。

他自己不也是一直沒勇氣去打破這樣的關係?

“嗯,是挺驚喜。”他垂著頭,低聲說。

為了顯得不那麽稚嫩,景思齊用發蠟把頭發往後梳得整齊,露出兩道又黑又長的劍眉,但這也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穀音琪看著麵前鼻挺薄唇的年輕男子,到底是不忍心,打開了手包,拿出一包東西遞給景思齊:“呐,給你。”

景思齊很快接過來,小小一包,是最近風吹得很大的解酒糖。

“這又是什麽?”他故作不明。

“解酒糖呀。”穀音琪笑得眉眼彎彎,“老同學一場,可不想你年紀輕輕肝就壞掉,喝酒前先吃三顆,一顆留到酒後吃……”

她認真介紹,景思齊一直垂眸看著她,挪不開眼。

一位客人的來電讓景思齊不得不結束這短暫的對話。

穀音琪眨眨眼,道:“你去忙吧,如果有卡座有需要,記得叫我啊,我帶人過來。”

景思齊喉嚨一噎,他當然不樂意穀音琪靠近那些客戶,但大多數氛圍組的都有業績要求,有賣酒或者有訂台的話,那收入多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穀音琪家裏的情況他略知一二,和他是半斤八兩。

“知道了……我有合適的就告訴你。”景思齊收拾好心情,揚了揚穀音琪給的糖包,“謝謝咯。”

他打算把今晚的業績偷偷讓一點兒給她。

穀音琪笑嘻嘻道:“我才要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