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不算十分意外,但是林同靖臉色不大好看,沉聲問道:“林湘是我大女兒,和疏影一樣如珠似寶捧在手心裏的,雖然比疏影大了兩歲,可是同樣年輕貌美,她並沒有比疏影差。難不成,你看不上她?”
他似乎是不高興了,但是沈皓禎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
“是,請爸爸原諒。不管我和林疏影到底有沒有結婚,我都會當她是我的妻子,她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她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請您放心,照顧她姐姐也是應該的,照顧父母也是應該的,但不是以這種方式照顧。”
他非常真誠地看著林同靖,“換句話說,如果我真的娶了她姐姐,我一輩子都隻愛林疏影一個,我不愛她,也無法跟她生兒育女,這對於她姐姐來說,本身也不公平。
她應該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跟著我,把自己的一生全部拿來懷念妹妹。她很好,所以她值得有更好的人來保護她,照顧她。”
林同靖見他態度堅決,語氣非常肯定,他微微頷首,“你既然已經想好了,那就這樣吧,我們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孩子好。
你現在叫我一聲爸,那是看在疏影的麵子上,我知道。以後你再遇到合適的女孩子,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也不應該自私地把你和林家綁定在一起。”
沈皓禎覺得他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他不娶林湘隻是因為不想娶她而已,並沒有想過再遇到合適的女孩,過自己的生活。
但是這些話,他隻想留著說給林疏影一個人聽。
哪怕是對她的父母,都沒有什麽可表白的。
“那麽……謝謝爸理解。”
從沈皓禎的書房裏出來,林同靖回到給他們安排的客房裏去,怕吵到了妻子,也沒開燈,就這麽摸索著往床邊上靠。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摸到了床以後,他沒有急著躺下,隻在安靜地在黑暗裏坐著。
坐了一會兒,眼睛勉強適應了屋裏的黑暗以後,他忽然發現許頤君也沒有睡,她就在黑暗中坐著,而且好像還在看著他。
黑暗中看不到她的眼神,隻覺得她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那裏的樣子有點可怕,他連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妻子的胳膊,問道:“頤君,你怎麽了,你沒有睡麽?”
許頤君的聲音遠比想象中的更安靜,她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淒惶地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我睡不著。”
林同靖輕輕地攬過了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她嫁到林家來已經快三十年了,早年林同靖追她是下了工夫的。後來終於娶到了她,一起相濡以沫的這大半生,都沒有讓她受太多的苦。
沒想到臨到老了,本該是要退休頤養天年的時候,忽然出了這樣的事,白發人送黑發人,讓她承受這樣的劇痛。
隻是女兒的事,他現在尚不知道該不該跟妻子說。
要是不告訴她,那就得眼睜睜地繼續看著她傷心絕望,甚至可能每天以淚洗麵。
她這麽多年來脾氣都被他給慣壞了,陡然受這麽大的打擊,她很難承受,他自己也看不下去。
可要是跟她說了,以她這個直來直去的脾氣,恐怕這個秘密就不容易瞞下去了。
疏影不肯把這事說出來的極大一個原因,就是沈皓禎。
都是男人,他怎麽能看不出來姓沈那小子的心思?
他對疏影的感情,和他的悔意,都不是假的。
若是疏影還在,若是她還堅持著一定要嫁給沈皓禎,他們做父母的,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天下父母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女好。
可疏影自己的悔恨,也不是假的。
世間的事,有時候就是這樣,兜兜轉轉之後,結局始終都走不到對的那一邊。
林同靖歎了一口氣,還是決定暫時不說這件事。
他輕輕摟著妻子,安撫道:“你還是早點睡吧,別想那麽多。要是你身體再熬垮了,那我可怎麽辦?”
許頤君依然坐在那兒不動,黑暗中聽見她用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聲音緩緩說道:“我總覺得,我的疏影沒有死,她不會死的。”
林同靖愣了一下,覺得不管是讚同還是否定都不合適,隻得含糊說道:“好了,別想了,生死有命,想那麽多也沒有用處,睡吧。”
許頤君隻是坐在那兒紋絲不動,堅持道:“我覺得疏影沒有走。我是她媽,她親媽,我自己女兒怎麽樣,我心裏難道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林同靖拉不動她,隻得由著她說去。
“我今天是叫他們給我說得腦子都昏了,一時氣糊塗了。我現在給想明白了,這裏頭一定有問題,我的疏影,她一定還在什麽地方,她不在這個房子裏!”
林同靖不說話,她就一個人自顧自地說下去。
“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我怎麽可能連她都感覺不出來?我跟你說,就那個房間,我一點都感覺不出來那是我的女兒,擺在那桌子上的,一定不是我女兒,我女兒她現在肯定在什麽別的地方!”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下床,“不行,我得去找我女兒,所有人都要害她,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那兒,沒有一個人幫她,我得去找她,我是她媽,我得幫她,我得保護我女兒,我不能讓任何人害了我的女兒!”
林同靖連忙拉住她,說什麽都不鬆手。
“頤君,你冷靜點,這大半夜的,你上哪兒找去?”
許頤君一下子哭了出來,用力地掙紮,試圖擺脫他。
“我不,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兒,外麵這麽黑,連親媽都不保護她,要是去得晚了,有人害了她可怎麽辦啊!我得去找她,所有人都要害她,我得保護她!”
林同靖死死地拉住她,在她耳邊小聲說道:“你別急,我已經找到她了,我剛才出去就見著了她。她現在還好,我幫你把她安頓著呢,沒有人能害得了她的。你放心……等明天一早,我們就去保護她,我們不讓任何人欺負我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