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皓禎聽出了她話裏的哽咽,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我隻是告訴你,那件事是謠言,我不可能和林湘結婚的。就算她是林疏影的姐姐,可她也不是林疏影。”

程曉霧的歇斯底裏,在他說出這幾句話的瞬間,似乎已經平複下去了。

聽他親口否定了這件事,程曉霧心裏有種隱秘的喜悅,說不出口,卻在心頭反複縈繞。

她依然掙紮,“那也跟我沒有關係!”

沈皓禎不鬆手。

她的語氣裏,分明有種酸楚的味道。

沈皓禎隻覺得自己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負罪感。

明明他愛的人是林疏影,他用了這麽多年的時間,隻愛林疏影一個人,愛到骨子裏。

可是在他遇見了程曉霧以後,他的心卻不知道怎麽的,時時被她所牽引,讓他重新產生了愛情的幻覺。

一個真實的女孩就在他的懷裏,他知道自己這一生,已經沒有辦法去愛她了,可是他竟然在貪戀這一刻的溫柔美好,在傾盆的大雨中,感受著她的體溫,和交纏著從兩人身上滴落下去的雨水。

雨下得太大了。

驀地一陣涼風吹來,懷中的女孩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他才想起,這暮春的天氣,依然很涼。

他連忙鬆開了她,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其實他的外套也已經濕透了,裹在她身上,隻不過是聊勝於無而已。

他的衣服上帶著些許體溫,從她的每一寸皮膚,一點一點地滲透到她的骨子裏去。

她的眼淚一直地落,但是不想被他看到,借著大雨,夾雜著雨水一起滾落下去。

她低著頭,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情緒。

沈皓禎伸手去拉她,“好了,我們不要站在這裏淋雨,回家好不好?”

程曉霧不動。

沈皓禎遲疑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一俯身,直接就把她給抱了起來,然後徑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程曉霧一驚,下意識的掙紮,但是他的力氣很大,她的身體已經懸空,沒有了支點,隻得任由他抱著她,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他和她都沒有看到,在不遠處的路邊,有一個人打著一把大黑傘,傘遮住了他的半個身子,而那雙藏在傘下的眼睛,卻清晰地看到了雨中糾纏的兩個人,然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抱著她上樓,進門,然後打開空調,拿了一條鬆軟幹淨的毯子裹住她,然後把她放在沙發裏。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頭發還滴著雨水,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一樣,蜷縮在沙發裏,保持著被他放下來的姿勢。

他又到浴室裏去拿毛巾。

她轉身的時候,程曉霧依然嘴硬,“沈總,我希望以後跟你不再有任何關係。林湘是林疏影的姐姐,我想你從她的身上,更容易看到和她相似的痕跡,無需有我在身邊。我不是林疏影,也不想替代林疏影的生活,不能因為我開了一次囚車,犯了一次錯誤,就把自己都給折進來。沈總,這對我不公平。”

沈皓禎拿了幹毛巾出來,好脾氣地蹲在她麵前,替她擦拭滴水的頭發。

他低著頭,替她擦拭頭發的時候,神情溫柔,在某個瞬間,程曉霧的眼眶又開始濕潤,眼淚幾乎又要往下落了。

沈皓禎的聲音輕輕的,“我沒有拿你當林疏影的替身,也沒有讓你來代替她的存在。她是我一生所愛,是我永遠無法逃避的過錯和傷痛。”

他的眼神依然帶著說不清的,隻是此時,更多了幾分傷感。

“這些天來我一直在分析自己的心理,尋找一個隱藏在潛意識裏的答案。為什麽我會在看到你的瞬間才覺得放鬆,為什麽我會希望你在我身邊。”

程曉霧微微抬眸,看著他。

為什麽呢,她也想知道答案。

沈皓禎繼續說道:“我知道我現在沒有資格說這些,我已經傷害過了一個林疏影,我這一生,都應該生活在對她的愧疚之中,接受她所帶來的懲罰和悔恨。

可是你身上,有一種讓我著迷的東西。如果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裏,我遇到的人是你,也許我會愛上你,像愛上她一樣。”

程曉霧不以為然,“就因為我像她?”

沈皓禎搖頭,“一開始注意到你,是因為你像她,但是後來不是。有些地方相似,但並不完全像她。也許你就是你,跟她沒有關係,我也隻是因為,被你所吸引。”

“所以你這是在對我表白?”

沈皓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不是,我隻是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間能稍微久一點,能讓我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如果僅僅隻是因為你像她,便是我太自私了。”

他的話,讓她心裏難以平靜,但她卻故意要刺傷他,“林疏影才死了沒多久,才幾個月的時間而已,你口頭上打著會愛她一生的旗號,卻在跟別的女人表白,說你愛上了別人。我不知道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良心,還會不會對她有一絲一毫的自責,但我隻是覺得,她死得一點都不值得。”

她的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他心裏最痛的地方。

她就像是非常清楚他的痛點一樣,紮得又準又狠,使他無法回答她的話。

他手上的毛巾頓了一頓,程曉霧已經自己接了過來,擦了一把頭發,然後站起身來,自己到浴室裏換衣服去了。

外麵的雨依然下得很大,程曉霧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依然覺得有些涼意,忍不住掩著口,打了個噴嚏。

或許是昨晚她睡得並不好,此時隻覺得有些疲憊。

她索性直接爬到**去,“我休息一會,你自便。”

倒像是視他為無物一般。

沈皓禎自己也覺得尷尬,他遲疑了一下,“好,那我先回去上班了,晚上再來找你。”

這裏並沒有他的衣服,他也得回去換個衣服了。

昨晚在她身邊睡了個好覺,沈皓禎覺得神清氣爽,今天的工作效率倒是很高。

一直到了晚上,他下班以後,想起了程曉霧,也不知道她到底起來吃過了飯沒有。

他給她打電話,她也沒接。

他遲疑了一下,索性再次開車往她家裏去看她。

到了她家,房門緊閉,他敲了好半天,裏麵都沒有動靜,沒人開門。

他再打她電話,隱隱約約的又聽見她的手機就在屋裏響。

什麽情況?

沈皓禎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那麽一瞬間的恐慌,猛的抬腿,用力一腳,直接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