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單位映雪的手機就響了,掃了一眼來電顯示,電話是張嘉禾打來的。

遲疑了一下映雪把電話接起;“這麽早打電話給我有事嗎?”

映雪的口吻裏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這陣子張嘉禾沒有按時探視女兒映雪倒是沒什麽,她巴不得女兒和那邊一輩子沒交集,可是長時間見不到親爸爸的小如畫心裏很失落。

看到女兒因為爸爸的一再失約而煩惱這讓映雪心裏頭對張嘉禾自然很是不滿。

電話那邊沉默了約莫有一分鍾左右才傳來張嘉禾的聲音;“小雪;我最近非常忙,所以沒有去看女兒,本來打算周末帶她出來玩的,可我周末有事,我想今天中午去學校接她,陪她吃一頓午飯可以嗎?”

張嘉禾的語氣聽上去很低沉,沒有絲毫的生機活力,感覺好像病入膏肓了一樣。

映雪仔細的想了一下說;“好吧,你今天中午去學校接畫畫放學吧,在外麵別待太久了吃晚飯就把她送回學校去。”

“行,我知道了。”

掛了映雪的電話以後張嘉禾便低頭陷入了沉思。

其實他剛才沒有跟映雪說實話。

他接女兒出來其實是想帶她去醫院做檢測,看看女兒的骨髓能否跟天宇的配型成功。如果還是沒法配型成功自己也就死心了,就安心等待著骨髓庫那邊傳來好消息,如果女兒的骨髓和天宇能夠配型成功,那麽自己就算是給映雪磕頭也得讓她答應讓女兒去救救她的天宇哥哥。

張嘉禾知道如果配型成功的話讓一個還不到八周歲的孩子去奉獻自己的骨髓真的很殘忍,可沒辦法,他希望兒子能恢複健康。

到了中午張嘉禾就開車到了小如畫的學校,他過來時學校才剛剛下課。

當小如畫在學校門口看到許久不見的爸爸時顯得特別特別的高興。

“爸爸;你可好久沒有看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小如畫牽著張嘉禾的衣袖開始撒嬌。

張嘉禾把小丫頭輕輕抱起來,然後輕輕吻了吻她的麵頰,因為最近都沒怎麽刮胡子,那硬邦邦的胡茬刺痛了小如畫那粉嫩如蕊的皮膚。

小如畫一邊蹙眉一邊嗔怪道;“爸爸;你的胡子紮疼我了,你得刮胡子了,我不要邋遢爸爸。”

張嘉禾忙不迭說;“寶貝兒;對不起,你就原諒爸爸這回吧,爸爸以後一定勤刮胡子的。”

小如畫笑著點點頭。

張嘉禾知道小丫頭喜歡吃披薩餅,他就帶著她到了一家披薩店裏麵吃披薩餅。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張嘉禾原本還很愉悅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畫畫;你的天宇哥哥病了,而且病的特別特別嚴重,你能不能跟爸爸一起去醫院看看他?”

一聽天宇哥哥病了小如畫忙不迭放下手裏的東西;“我當然想去看天宇哥哥了,隻是我知道天宇哥哥不喜歡我,我害怕我去了以後他會生氣,然後影響病情。”

聽到小丫頭這番暖心的話讓張嘉禾心內暖意如春。

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以後張嘉禾才開口;“放心吧,你天宇哥哥已經知道自己之前做錯了不該那樣對你。他現在病的非常嚴重,這幾個月爸爸沒有來看你都是在醫院照顧天宇哥哥。畫畫;如果你的天宇哥哥需要你救他你願意救他嗎?”

“我願意,爸爸你是不是沒有錢給天宇哥哥交住院費了,我可以把我的壓歲錢給你,還有我可以跟媽媽還有致遠爸爸借,等我長大了以後再還給他們。我隻要天宇哥哥能好好的。”小如畫的回答毫不猶豫,字字句句都充滿了熱忱與堅毅。

張嘉禾微笑著點點頭;“我的寶貝兒真乖真懂事。如果你天宇哥哥需要你給他輸血,而且是輸入很多很多的血你願意嗎?”

小如畫這次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才回答;“我願意,隻要我把血給天宇哥哥他會好起來而且我也不會死我就願意。我希望我和天宇哥哥都好好的活著,他需要長大以後養爸爸和陳阿姨,我需要養媽媽還有兩個爸爸,還有姥姥姥爺還有幹媽。”

小丫頭的暖心的話再次要張嘉禾感動不已,差一點落下淚來。

吃過午飯以後張嘉禾就帶著小如畫去了醫院。

他沒有先帶著小丫頭去看天宇,而是帶她去抽血。

“畫畫;你天宇哥哥的病需要很多的血,爸爸和你陳阿姨的血都不可以,你是他的妹妹,也許你的血可以,咱們先做個檢測,抽血會有點疼你別怕。”張嘉禾好生安撫了一下小如畫才送她給大夫抽血。

在抽血的時候張嘉禾特意給小如畫把眼睛捂住,然後讓她做深呼吸。

很快大夫就從小丫頭的身上抽了一滴血。

小如畫感覺跟感冒時打針差不多。

抽完血以後張嘉禾就帶著小如畫到了病房。

父女倆來時小天宇在午睡。

小如畫隻是隔著玻璃窗默默的看了一眼,當看到幾個月沒見的天宇哥哥完全變了一個樣子後小如畫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陳玲對小如畫的態度也比過去好了很多,她知道兒子的命興許隻有這個小丫頭能救,因此即便再討厭這個小丫頭她也要假裝和藹。

從醫院出來以後小如畫便弱弱的問;“爸爸;我的血真的能救天宇哥哥嗎?”

張嘉禾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小丫頭的疑問;“這個得看大夫怎麽說,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

“如果不可以的話那天宇哥哥該怎麽辦?”小如畫追問道。

張嘉禾深深的歎了口氣,然後說;“如果你的血不能救他,那麽隻有等合適他的血了,你放心吧,哥哥會沒事的。”

很快張嘉禾就把小如畫送回了學校。

一整個下午小如畫都在想天宇的事情,因此根本沒法靜下心來好好學習,上課總是開小差,為此還被老師給批評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小如畫也心事重重的,桌子上很多她喜歡的菜肴都食之無味。

“畫畫;你怎麽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映雪第一個注意到了小丫頭的不對勁。

小如畫放下筷子,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媽媽,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媽媽;我沒有生病,是天宇哥哥病了,非常非常的嚴重。爸爸帶我去醫院看他了,爸爸說哥哥需要輸血才能恢複劑,爸爸問我願不願意用我的血救哥哥,我說我願意,然後醫生叔叔就給我抽了一滴血,爸爸說得看結果。我好怕我的血不能救天宇哥哥啊。”

小丫頭的話令映雪以及秦致遠和二位老人都是驚訝不已,他們不約而同的把手裏的筷子放下。

“畫畫;你告訴姥爺你嘉禾爸爸有沒有說天宇得了什麽病?”路老爺子緊張的問。

小如畫搖搖頭;“爸爸說那是一種特別特別嚴重的病,他這幾個月沒有來看我都是在照顧哥哥。哥哥的病房隻有帶了口罩才能進去,我去的時候哥哥在睡覺,他看上去真的病的很重很重。”

話未說完小丫頭就已經淚眼汪汪了。

映雪再也坐不住了,她即刻便抓起手機到了外麵,然後撥通了張嘉禾的手機。

“張嘉禾;你怎麽回事?你為什麽要帶著畫畫去醫院?為什麽不經我知道的情況下就帶畫畫去醫院還讓大夫給她抽血?為什麽?”此刻映雪的情緒已經有些失控了,如果張嘉禾在麵前的話她非得帥對方幾個大嘴巴子不可。

相對於映雪的暴怒電話那邊的張嘉禾則顯得異常平靜。

“小雪;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天宇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和陳玲還有其他直係親屬都配型失敗了,畫畫是我唯一的希望,所有我偷偷帶她去醫院做檢查。我知道如果這件事我提前告訴你的話你肯定不同意,我真的沒辦法了。小雪;我求你看在女兒的份兒上原諒我這次。”張嘉禾的口氣裏既有愧疚也有無奈更有悲傷,那是一個父親的悲傷。

映雪沒有因為張嘉禾的解釋而有絲毫的惻隱之心;“張嘉禾;虧你還是個父親,天宇是你的兒子難道畫畫不是你的種嗎?你知不知道骨髓移植意味著什麽?畫畫還這麽小你怎麽忍心呢?也對,你沒有親自養過畫畫一天當然沒法真正的心疼她。你可知道每次畫畫打針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在受罪,我難受的都想哭。如果畫畫真的給天宇配型成功的話你真的忍心讓畫畫去抽骨髓嗎?你可知道那是抽的骨髓不是一滴血兩滴血,一個大人都未必能承受何況是一個不到八歲的孩子呢。我今天就把話給你放在這兒,即使配型成功了我也不可能讓我的女兒去抽骨髓的。你趁早給我死了這條心,如果你膽敢再偷偷帶畫畫去醫院的話你信不信我會跟你還有陳玲拚命。”

把該說的說完以後映雪就立刻掛斷電話。

等心中的怒氣徹底平息以後映雪才回答家。

吃過了晚飯以後映雪就陪著小如畫去寫作業。

寫完作業以後映雪拉著小丫頭的手鄭重其事的說;“寶貝兒;你給我記住你現在還小,不能夠給哥哥抽血,你哥哥的病會有別的法子。你是媽媽的命如果你有個閃失你讓媽媽怎麽活。”

小如畫一時間有些糊塗了,同樣一件事為什麽爸爸說可以,而媽媽卻說不可以呢。

把小如畫哄睡了以後映雪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了。

她狠狠的往牆上砸了兩拳;“張嘉禾他麽的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秦致遠看到映雪這樣著實心疼不已。

他拉著映雪到了二位老人的房間。

坐下以後映雪就把張天宇得白血病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嘉禾也太過分了,竟然不跟咱們說一聲就帶著畫畫去醫院抽血。”秦致遠一臉不悅道。

路媽媽歎息道;“張天宇這個孩子也怪可憐的,這麽點兒就得了白血病。我有個下屬的孫子就得了這種病,把家裏徹底的給掏空了,好在是治好了。”

路爸爸看著映雪的眼睛認真的問;“如果畫畫的配型成功了,你真的不打算讓她去給張天宇獻骨髓嗎?”

映雪毫不猶豫的回答;“我不願意,畫畫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她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怎麽能讓她去冒險呢。她如果是成年人了我當然支持她去救治自己的哥哥,哪怕是陌生人我也不反對,可她現在還這麽小,萬一有個好歹呢。就算這件事以後畫畫長大了會埋怨我我也會堅持的。”

映雪很清楚自己堅持不肯讓女兒去救天宇和她與陳玲的恩怨沒有一毛錢的關係,雖然當才是陳玲和她的小崽子毀了自己的幸福,然而那已經時過境遷。自己眼下所有的所謂不通人情都是出於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護。

明白了映雪的態度以後二位老人和秦致遠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他們也舍不得讓小如畫去冒這個險,畢竟是抽造血幹細胞,不是單純的抽一滴血兩滴血的。

從二位老人的房間出來以後映雪跟秦致遠回了臥室,今天晚上映雪不想回自己的小家。

回到臥室以後秦致遠才開口;“小雪;你還是做好準備,如果畫畫的骨髓真的和天宇的配型成功,張嘉禾以及他的家人肯定是不會放棄的。”

映雪冷哼一聲;“他們不放棄能怎麽樣,他們能硬把孩子搶到手術台上嘛,我可是畫畫的直接監護人,沒有我的許可誰也別想動她一指頭。”

秦致遠歎了口氣;喃喃道;“話雖如此,可我就怕他們利用畫畫來做你的思想工作。”

“不管怎麽樣這次我肯定會強硬到底,就算畫畫恨我我也會這麽做。”映雪也知道事情絕對不會那麽簡單,可她已經做好了跟張家人死磕到底的準備。

心情實在是煩躁的很映雪用手用力的捶枕頭,覺得不過癮就拿秦致遠出氣。

秦致遠了解映雪此刻心情很糟糕,所以無論她怎麽打他捶他他都不吭一聲,心甘情願的給映雪做出氣筒。

心煩的睡不著,可第二天還得上班,而且得帶著幾個地方的扶貧考察團去下麵考察,為了有個好的狀態映雪隻得找出來一粒安眠藥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