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有如此的害怕過,這是她人生中最後的一支冰激淩了,以後她不會再去碰這麽危險可以輕易將一個人推入死亡境地的東西。
可是周定琛為什麽要將她最後的希望都奪走?隻有手裏還拿著那一支糊爛了的冰激淩,她還可以欺騙自己父親還在,他一定會回來的,因為他還沒有將冰激淩親自送到她的手上。
宋安然一直不鬆口,周定琛也不掙紮,任由著她的利齒在他的胳膊上肆虐。不是不疼,隻是身體上的疼遠不及她心裏的痛。
“安然,你爸不會有事的。如果看到你這樣,他一定會心痛的。”
“不,不可能的。我都不知道他還是不是我的爸爸,為什麽我的血型跟他的不一樣,為什麽隻有宋雅寧是?”宋安然癱倒在他的懷裏,除了父親的傷病,血緣的束縛同樣是她心裏的痛。
周定琛的眸子閃過一絲驚訝,也隻是一瞬間便被心痛所代替。他看著懷裏的傷心欲絕的宋安然,隻覺得胳膊上的疼迅速在身體裏擴散。
他沉默許久,直到聲音都已經開始出現沙啞。將宋安然抱起,給她一個舒適的避風港,周定琛將擋在她麵前的頭發撩撥到後麵。
一張慘白的小臉赫然出現在眼前,她是照顧自己的?
“安然,他是你的夫妻你比誰都清楚。如果一定要在意一張DNA鑒定結果才能證明你們的父女關係嗎?感情不是這樣比較的。”
周定琛的語氣飄飄忽忽,宋安然停止了心裏的哭聲。
難道一定要有一張DNA鑒定書才能證明他們的父女感情嗎?宋安然捫心自問。不管宋華成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他到底給了她二十年的疼愛。而她的母親,給她生命生下她的那個人一直多沒有蹤影,更別提給過她什麽親情了。
難道真實的感情還比不上一個冷冰冰的血緣關係嗎?
宋安然默默地流淚,如果可以,她希望宋華成是她的父親。他是為了她才出事的,如果事情的真相卻又是另外一個模樣,她該怎麽辦?
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宋安然猛然驚醒,期待地看著那扇象征著生死的大門。在看到人的時候,宋安然一顆期待的心早已跌落在穀底。
出來的人,也隻有獻血的宋雅寧而已。
宋雅寧掃了她一眼以及她身邊的周定琛便回到胡玉芳的身旁,宋安然斂了斂眼,她並不想跟她們再發生什麽爭吵。
“雅寧,你爸爸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胡玉芳抓著女兒的手,早已淚眼婆娑。
宋雅寧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安慰道:“媽,爸會沒事的。”
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的等待,宋安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如果不是周定琛抱著她,她早已支撐不住倒地。
站在宋華成的病房外,宋安然一直都不敢進去。心裏滿滿的都是一些複雜的酸澀的情緒,在看到父親終於脫險的時候,她欣喜,可看到他身上全都是石膏的時候,她卻又難過。
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的話,父親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一出生,便給父親抹上了一層婚外情的汙點。她長大了,卻沒能長成一個貼心的女兒,還一直給宋家帶來了無數的磨難。
現在父親雖然已經渡過了危險期,可她卻沒有勇氣進去看他。隻因,心裏害怕。
“難道你要在這裏站成一個雕塑嗎?”宋安然選擇在這裏等著站著,他可以陪著,隻是不願看到她繼續鑽牛角尖。
如果她害怕的話,那麽他願意當做他的勇士,給她足夠的勇氣。
周定琛牽著宋安然手,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語:“我已經找了美國權威的心髒病專家,他不會有事的。有我在,你放心。”
宋安然被他牽著,也沒有拒絕。從掌心處傳來他的溫度,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會從冰冷的狀態變得活躍了起來。
宋華成還沒有醒,病房裏是胡玉芳和宋雅寧母女在身旁照看,還有一個傭人在整理東西。宋安然一看到宋華成“麵目全非”的樣子,手指不自覺地皺縮。
“別怕。”是周定琛在她的耳邊安慰。
“宋安然,你來做什麽?”宋雅寧的臉色不悅,語氣更是衝得不行。
“宋小姐這是什麽話,安然也是宋家的女兒,父親生病住院,難道還不能給她一個探視的機會?”周定琛冷眼飛向宋雅寧,神色不悅。
被周定琛一個冷眼刺中,宋雅寧話頭止住。在周定琛麵前,她不能毀了自己的形象。她輕蔑地看著宋安然,冷笑道:“宋安然,關於你是不是爸爸的女兒還待定,現在一口一個爸爸,叫的也不要太勤快了。”
“宋雅寧,難道這麽多年的學你都是白上了嗎?單憑血型就斷定血緣關係,未免太太草率了。”宋安然攔住周定琛,這是她和宋雅寧之間的事情,還是由她來解決。
雖然她很依賴周定琛,可她不能忘了自己潛在的戰鬥力。
沒有人天生是弱者,也沒有天生是強者。從弱變強,也不過是在一場場看不見刀劍看不清血淚的戰場中拚命成長。
在經曆了一場兵荒馬亂的生命之戰後,宋安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害怕。在看到宋化成前一秒還在跟她說著以前的趣事,可是下一秒,他卻變成了一個相似木乃伊的石膏人。
生命無常,沒有誰能夠代替誰的苦痛,也沒有誰能夠承擔一個人的痛苦。宋安然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原來,在上帝之手將苦難施加在你的身上之時,你也隻能靠自己。因為,誰也幫不了你,即使是你最親最愛的人。
宋安然不想一直倚靠著周定琛,她知道他一旦做出承諾,會一直堅守下去。有人能夠依靠是一件幸福的事,以前她也一直這麽認為並開始放任自己這種懶惰的想法。
即使是現在,她也一直認為能夠有人讓出一個肩膀讓自己依靠是一件幸福,可是這種幸福來得太過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