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華成出院的那一天,宋安然一個人去見了父親。不是為了迎接他終於擺脫醫院的消毒水,而是為了在度蜜月之前將所有的前塵往事,不管好的好壞能和解的老死不相往來的問題通通都解決清楚。

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胡玉芳和宋雅寧一臉不悅地掠過她的視線,宋安然麵無表情地忽略,站在宋華成的麵前。

“爸,我想跟你談一談。”宋安然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宋華成微微怔愣,隨即又恢複了常態,似乎是能夠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他點點頭,似乎是和胡玉芳使了一個眼色,胡玉芳臉上帶著怨氣,但也沒有出聲阻止。

倒是宋雅寧不快了,攔著宋安然的去路,麵露譏諷之色。“宋安然,你不來還好,一來就會刺激爸。我倒是真好奇,那一份親子鑒定你到底是怎麽瞞天過海的。”

“雅寧,不得亂說。”宋華成嗬斥了宋雅寧一聲,宋雅寧冷眼掃過了宋安然一眼,又因胡玉芳也跟著在扯著她的衣角,她隻好跟著閉嘴。

宋安然也是涼涼地掃過宋雅寧一眼,臉色平靜,心中怒氣如何翻湧,她現在也不想生氣了。

“宋雅寧,親子鑒定是你擅作主張去做的,結果不是如你所願你又不滿賴賬,說到底,你不也是唯恐天下不亂。”宋安然又回頭對宋華成說。“爸,我隻想和你單獨談談,其他無關緊要的人,我希望能夠回避。”

“宋安然,你......”宋雅寧不悅,還想繼續反駁,卻被胡玉芳拉出了病房。

病房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沒有了宋雅寧那一張討人厭的嘴臉,果然世界也是安靜了下來。

宋安然扶著宋華成坐下,卻並不急著說明來意,隻等父親準備好了再說。

宋華成率先開口,眼神平和,無悲無喜。“安然,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既然宋華成都已經這麽說了,宋安然也沒有道理折騰那麽久卻什麽也不說。想了想,她說:“爸,我曾經在家裏撿過一張照片,是從你身上掉下的。”

宋華成似是不解,眉頭一動。

宋安然也不打算拐彎抹角,吞了吞口水,她繼續說:“是一張女人的照片,照片很舊,應該是被人看了很多次也摸了很多次了吧。我隻想問,那是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爸,不要試圖騙我,你知道的,我不會平白無故地找你說關於我媽的事,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宋安然補充道。

“是,她是你親生母親。”

“她和宋雅寧之間是什麽關係?”宋安然急著問。

一開始她並沒有多想,上一次在醫院害的父親吐血的那一次,宋安然早已心中懷疑。所以那一次的意外也不全是意外,說來也是她一時急火攻心想不開,理智還沒有回到頭腦中。

那照片上的女人明明是她的母親,為什麽她一點感覺都沒有,為什麽她竟然會跟宋雅寧長相相似,這未免太奇怪了不是。

心裏的謎團在一天天變大,不管她怎麽安慰自己那隻是一個巧合。世間萬物,無奇不有,何必為了一個長相那麽斤斤計較。

可是真的是那樣的嗎?那為什麽她卻沒有那樣幸運的巧合,分明她們是母女關係不是。宋華成也承認了,這是鐵打的事實了,還能有變化?

宋華成似乎也是沒有料到宋安然回突然問這麽尖銳的問題,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宋安然並不肯輕易放過,這是她的心結,一天不解開她一天都不會定下心來。

“爸,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隱情對不對?我從小就是一個悲劇,恨過怨過,可那又怎麽樣,到頭來還不是改變不了。長大了後,在我身上發生的悲劇也不會減少,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是一個糊塗的人,不計較不追問那該多好。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宋安然幾乎哽咽,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早已說服不了自己要繼續假裝著糊塗。人生難得糊塗,這是一件好事。可是這樣的好事卻不屬於她,不管是從小到大的積怨還是心底迫不及待要釋放壓力,總之,她再也不能糊塗。

宋華成靜默良久,他是看著宋安然從小長大,從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終於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孩。他在她身上付出了許多,愛情還是悔恨,那麽多,全都壓在她小小的人兒身上。

他一直以為那件事會瞞得很好,那是被時光的灰塵所掩蓋的真相,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

現在,女兒就在他眼前,迫不及待地要將他的傷疤掀開。他還能怎麽做,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從一個謊言接著另一個圓下去?

“爸,我需要一個明白,宋雅寧為什麽會長得和我媽媽相似,可我,卻一點看不出她的影子?”

“安然,不能告訴你真相是不想讓你受傷。孩子,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活得明白。”宋華成歎了一口氣。

“爸,你就不擔心我因為這件事和你斷絕父女關係嗎?”宋安然試圖輕鬆地說,她雖然是在笑著,眼裏卻並無玩笑的意味。

斷絕父女關係可不是鬧著玩的,宋安然輕而易舉地脫口而出,是有要嚇一嚇宋華成的意思。可是所有的玩笑也都有認真的成分,宋安然的意思,也不全都是嚇一嚇父親而已。

宋華成深深地盯著宋安然的臉上看,他也在懷疑到底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看著父親這麽慌張,宋安然又一下“吃吃”地笑了起來,她說道:“爸,看來你也是在害怕的。”

“安然,不是爸想瞞著你,而是......”

“既然不想瞞著我,那就不要瞞著。說出來,不要再說不想讓我受傷這種漏洞百出的話。從小到大,縱然你一心嗬護我,難道我受的傷還少嗎?”宋安然的聲音陡然升大,急著要辯解,也急著要知道一切。

聞言,宋華成眼中的落寞盡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