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芳無話,良久沒有說話,而宋安然也是很好脾氣地沒有掛電話。從她遭受了那些打擊開始,她一直在想著要如何讓自己淡忘那些事,要如何去變得開心一些。

現在胡玉芳的電話,也不過是一場沒有生氣的通話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好像是經過了半輩子那樣長。宋安然聽到胡玉芳在說:“好。”

那一聲好,到底是花了她多大的力氣,才會讓她這麽費勁地隻為了說一個字。

宋安然有些詫異,不知該如何反應。默默地點頭,卻沒有發出聲音來。而她也反應過來,隔著那樣遠,她又怎麽會知道她現在是什麽樣的反應。

“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宋安然淡淡地說。

宋安然回到窗邊的長椅上,她拿過翻開的育嬰書,有一下沒一下地隨意翻看著。實際上她並沒有看進去,翻了幾頁沒用的東西她也不知道。

宋安然沒有想到的是,胡玉芳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就在別墅之外。

可可找上她,說是宋夫人又來了,宋安然這才反應過來她剛才做了什麽事情。而胡玉芳,又是給了她一個怎樣的驚喜。

宋安然看到了可可臉上的為難,因為早上發生的事,可可也會有些不確定吧。

確實,可可在看到胡玉芳的那個瞬間,首先想到的是要將她趕走。因為夫人不想看到這個人,若是讓夫人生氣,想必先生也不會留她了。

但可可沒有想到,宋夫人竟然會說是夫人同意見她了。聯想到早上的情景,可可很不確定,是抱著極大地危險才找上了宋安然。

“叫她進來吧。”宋安然說。

可可臉上的詫異很明顯,宋安然並沒有理會,淡淡地翻著書,又咳了一聲,涼涼地說:“聽不到我在說些什麽嗎?”

宋安然看著可可落荒而逃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書她已經是看不下去,索性扔在了一旁。她的視線一直看向窗外,似乎是在等待一些什麽人。

她知道,她即將要見的人,是她這輩子最不想承認的一個人。恨嗎?也許是有,但更多的是希望她們之間最好是什麽關係都沒有的。

胡玉芳在看到宋安然的那個瞬間很激動,但宋安然卻一直淡淡的,她並沒有什麽好激動的。

難不成她要做出一副母女相見時候感天動地的那個畫麵嗎?宋安然自認自己是做不到的,她的感情可還沒有泛濫到那種程度。

“希望你能夠做到,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宋安然冷冷地說,看都不看胡玉芳一眼。似乎是覺得,隻要一看她,就會崩潰了一樣。

胡玉芳因為宋安然的話往後倒退了幾步,她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但是沒有想到等到真正到了那一步的時候她會那樣承受不住。

“安然……”胡玉芳剛一開口就有些控製不住,隻覺得胸口的位置像是被千斤重的大石壓住了一樣,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從來不承認你是我媽,二十年來,你有哪一天是做到了母親的責任。”宋安然終於舍得給胡玉芳一個眼神,語氣卻冷的像是冬天陰冷的天氣一般。

胡玉芳臉色煞時變得蒼白,臉上早已經沒有了一絲血氣。她囁嚅著唇,不安地看著宋安然。“安然,都是我的錯。”

宋安然故意去忽略她眼裏的傷,不屑地說:“不管是誰的錯,我都不想知道。如果可以,我真想那一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不管是你還是劉雨蝶,我都不承認是我的母親。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天過過有媽的日子,以前不需要,現在更不需要。”

“安然,我從來想過會有這一天,我……”

“夠了,你是想說你最驕傲的女兒宋雅寧嗎?你壓根就沒有想過有一天你的女兒不是一向讓你驕傲的宋雅寧,而是一向被你不恥的宋安然嗎?”宋安然尖聲道。

她不想承認自己那是在嫉妒,她竟然會嫉妒宋雅寧,這一聽就像是一個笑話。

宋安然也不得不承認,宋雅寧的人生過得是比她幸運太多。至少她有一個時刻嗬護自己的母親,也過了一個公主一般的生活。

隻是有一天,這樣的生活調換了過來,本該屬於她的竟然變成了別人的。宋安然默然,有時候她真想做一個手術,將所有的記憶都刪除。所有和宋家有關的記憶,她都不想要。

“安然,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當年我的孩子是一對雙胞胎女兒,如果我知道,我……”胡玉芳已經說不出話來,哭聲已經將她的聲音淹沒了。

如果她知道當年的事,她就不會再和宋華成糾纏了二十多年,讓自己的女兒流落在外,甚至不知生死。

隻是這一切都來得太遲了,太遲了,胡玉芳心痛得不能自已,隻是她說什麽都晚了。

“所以呢,你因為另一個女兒不知在哪裏,沒準她都已經死了。你就隻剩下我一個女兒了,所以你就像彌補嗎?”宋安然隻差要將語言變成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刺向胡玉芳。

她眼前的母親,她不承認。可胡玉芳在痛苦的時候,宋安然也並未好過。

就像是會反彈一樣,在多年以前就已經有科學家得出了結論,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痛苦,有時候也是雙麵的,誰也別想好過。

“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胡玉芳已經哭得嗓子都啞了,她已經不知該做些什麽,到底怎麽樣才能讓宋安然能夠原諒她。

“要我原諒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宋安然冷冷地說,在她說完這句話,她感覺到肚子裏的孩子好像又在踢她一下。

難道孩子就有心靈感應,知道她在做一件很不尊重長輩的事情,所以特意來懲罰她嗎?

手掌不由得附上了肚子,像是在安慰孩子一樣。

在那一瞬間,宋安然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雙胞胎,那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在異國他鄉的安琪就是她的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