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是那一低頭的美好1
宋禾注意到，宋桑曉在提及父母上一輩的往事時，垂在膝上的雙手，不停地攪在一起，似乎在不安。
不過，也可能是那些事讓她覺得不堪回首。
“沒想到，外麵的那個女人也有了身孕，並且在我出生的第三個月，生下了一個兒子。”
很少對其他人提及這些事，雖然母親離開的時候，宋桑曉才兩歲，許多事情根本不記得，可她已然能感受到母親曾經的那種痛！
三十幾年來，她都在這種壓抑中度過。
包括深深，也是如此。
宋桑曉眯起了眼睛，透過宋禾年輕漂亮的臉蛋，她的回憶更深更重。
她說：“小時候的事情我記不清楚了……但我想，那兩年的時間裏，母親一定在用盡全力的去挽留他。可這個世界就那麽不公平、不善良，母親懷著深深的時候，那個女人和他的孩子登堂入室，他不管不問。後來深深早產，母親也跟著去了。”
埋藏在心底多年來的事，突然對這個年輕的女孩盡數吐出，宋桑曉反而覺得輕鬆。
不知為何，雖然與宋禾的接觸不多，可她就是沒由來的覺得這丫頭可以信任。
她想，大概是源於對深深的感情，所以愛屋及烏吧。
收回了幽散的眸光，宋桑曉又說：“這三十幾年來，我和深深算是相依為命，從沒有什麽事隱瞞過對方。我們深知，這個世界上隻有彼此可以信任。”
“小禾，你知道我有多了解深深嗎？”
尚還沉浸在宋桑曉提及的那些，與宋華深有關的過往。
宋禾一時沒回過神來，卻聽到宋桑曉突然問出了這樣一句。
她抬眼，與宋桑曉看著她的目光對視。
平生的，宋桑曉的目光，多了幾分讓宋禾有些懼意的審度。
宋禾移開了目光，聽到她淡聲笑著，說：“哪怕他眼睛眨動的頻率不對，我都能猜出他在想什麽。”
“老爺子生日的時候，他莫名其妙的忽然點你的名字，我就已經猜出不對了。”
話已至此，宋禾若是在不明白什麽，那她的智商就真的有問題了！
忽然明白了，很久之前，宋華深為什麽一定要帶她回老宅。
宋桑曉眉目粲然，漫著一抹溫和，她輕輕的搖頭，說：“後來，因為許岑的關係，他親自來找我坦白，希望我能出麵勸老爺子不要插手你的婚事，可惜……”
語氣微頓，方才的溫和，忽然被一抹譏誚取代，濃濃的自嘲。
“在老爺子心裏，我們都隻是他穩固權利的工具罷了。”
宋桑曉講述了一場很生動的故事，她大概是一個優秀的敘述家。
直到宋禾離開了醫院，她的腦子裏，都還在回憶著宋桑曉說的每一個字。
不過，讓她印象最深刻的時候，還是她離開時，宋桑曉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
“小禾，你要相信深深。”
宋禾從沒有不相信宋華深過，隻是一直以來，她沒安全感。
安全感這種東西，並非來源於愛情本身。
很多因素，都會分崩離析，讓安全感越來越微弱，從而動搖愛情。
選擇和宋華深在一起的最初，這份安全感，就不那麽穩固。
現在，宋禾覺得，有一道推手，在兩人從未注意的時候，無聲的去推那堵叫做安全感的牆。
說不準什麽時候，在心裏就徹底的塌了。
人民醫院，高幹病房。
宋禾已經離開了一個小時。
宋桑曉站在窗前，窗簾敞開著，有夜晚的月光投射進來。
她眯起了眼眸，感受著片刻的安靜。
醫生說她頭上的傷沒有大礙，但是她的身體似乎很虛弱，建議留院觀察。
宋桑曉算是個惜命的人，所以就聽了醫生的，暫時留院。
手機放在床櫃上，忽然響起。
宋桑曉順手拉上了窗簾，然後轉頭走到床櫃前，拿起手機。
看到上麵的來電顯示，也並不意外。
電話接通。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了男性磁感好聽的聲音。
他問道：“聽梁勳說，你在醫院？”
十幾分鍾前，梁勳的確打來電話詢問她有沒有需要幫助的。
她就把事情告訴了梁勳，不過，隱瞞了與她發生事故的人，是宋禾的事實。
沒什麽原因，隻是不想他擔心。
“恩，出了交通事故，沒什麽大礙。”
宋桑曉話音落下，聽筒那頭先是靜默片刻。
接著，宋華深的聲音，啞了兩分，說：“我在澳門。”
眉心微動，宋桑曉坐在了**。
她的胳膊撐在床櫃上，右手輕撫額頭，揉著太陽穴。
她問：“你去見她了？”
“恩。”
“見到了嗎？”
“恩。”
“她說什麽？”
“沒說什麽。”
宋華深的回答都很簡短。
宋桑曉差不多明白了，他不想多談。
遂，轉移了話題，問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江州。”
“已經訂了明天一早的機票。”
宋華深在聽筒那頭如是回答。
宋桑曉聞言，低低的應了一聲。
而後和他又囑咐了幾句，這才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後，宋桑曉看著手機屏幕，久久的出神。
接下來的幾天，宋禾照常上班，下班。
手裏握著兩個傭金不菲的單子，宋禾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這兩個處女單中。
車子送去4s店已經有幾天了，修好後宋禾就不再坐出租了。
宋禾這幾天都在加班。
下班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左右了。
從泰和大樓出來，抬起頭差不多能看見黃昏。
可當宋禾抬起頭，又低下頭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門口背著小書包，穿著校服的小男孩。
一如既往修剪整齊的蘑菇頭，和一副平添老成的眼鏡。
他小臉上滿是乖巧，站在那眨動著大眼睛到處張望。
見到他站在這兒，宋禾著實有幾分意外。
“景笙？”
宋禾出聲喊他。
聽到她的聲音，景笙立刻扭過頭。
視線落在她身上，小臉上閃過驚喜，邁開步子就朝著她跑過來。
原本張開了雙臂，似乎想要抱住她，可腳步停在她腳尖前的時候，他忽然收回了手。
而後，他揚起了頭看她，小臉有些紅紅的，喊她：“小禾姐姐！”
自從上一次在機場上的不歡而散，宋禾以為，這小家夥還在生她的氣。
雖然明知道這小家夥一時難過，所以才口不擇言，不聽她的解釋。
可宋禾依然覺得有點不開心。
怎麽說呢，就像是自己愛惜了很久的小植物，忽然有一天長滿了細小密麻的刺。
然後在她溫柔輕撫的同時，又突然將她刺傷。
然後，她就陷入了糾結和掙紮。
舍不得丟掉愛惜了很久的小植物，可是，它有刺，又會刺的她疼。
宋禾抿著紅唇，彎下了身子，讓景笙不至於一直仰著頭看她。
她問：“景笙，你怎麽在這兒？來找我嗎？”
“小禾姐姐……”
景笙低低的喊著她，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他小臉上的紅暈更深，似乎有些羞窘。
他低著頭，小手垂在身側，兩根手指不停地攪在一起。
那副糾結的模樣，宋禾看了，都忍不住和他一起糾結。
景笙的小腦袋，都要低到了地上。
宋禾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所以也跟著他低頭。
宋禾歪著頭，身體以一個極其擰巴的姿勢彎著，怎麽都看不到小景笙的表情。
這時，小景笙忽然抬起了頭，稚嫩的聲音，高亢了很多分貝：“對不起小禾姐姐！我是來和你道歉的！”
著實讓宋禾的耳朵驚了一！
宋禾揉了揉耳朵，她清楚的聽到了景笙的道歉。
意外和欣慰，同時在心底深處滋生。
宋禾忽然覺得，一開始就對這小家夥有好感是正確的。
人的第一感覺，果然不會騙人。
雖然很清楚，等事情過了，小家夥就不會不理她。
可宋禾沒想到，小家夥會跑來她公司門口等著她，然後給她道歉。
瞧著他此刻糾結的模樣，宋禾差不多能想到，他為了道個歉，心裏掙紮了多少天。
唇角彎起一抹笑意，宋禾的眼睛都彎了起來，伸出手來捏他圓圓的小臉：“景笙，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
她裝作忘記了。
小景笙扁著小嘴，方才還高亢的音量，此刻忽然弱了，低低的說：“那天在機場……我不是故意的……”
作為一個成年人，很多時候做錯了事，很難放下麵子去道歉。
宋禾覺得，自己就是那樣一個人。
此刻看著景笙漲紅著小臉來表達歉意，宋禾竟覺得有幾分羞愧。
竟然，連一個小孩子也比不上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也沒有放在心上。”
宋禾說著，捉住了景笙的小手放在掌心裏。
小家夥的小手還濕漉漉的，這幅緊張的小模樣，倒是招人心疼。
宋禾盡量放緩著語氣，說：“你現在還隻是個小孩子，不小心傷害了愛你的人，愛你的人不會在意。但是你在事情過了以後，會主動道歉。就說明，你是一個很乖很好的小孩子。”
語氣微頓，宋禾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音量高了兩分：“小禾姐姐為你感到驕傲！”
如此篤定的語氣，讓景笙那雙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