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重溫噩夢
“她在記憶回溯。”林川低聲開口,“也就是說,現在,她看到的,做的,都是根據三年前在這裏的發生的事來反應。”
“我會引導她重新經曆,”說到這裏,林川不自覺的頓了頓,“經曆那一段瀕死的絕望,你要做的,就是去救她。去救三年前那個她。”
“能不能成功,不是看我,而是看你。”林川臉色凝重,“成功了,說不定,她慢慢好起來。如果,失敗了……”
林川沒有再往下說。
可這一刻,陸靳南已經清楚。
如果,失敗了。
她會再跳一次。
“宮淺。”既然她已經自己承認了,林川也就不再有任何避諱,他的聲音極為低沉平穩,清晰柔和,“宮淺。”
葉凝汐迷惑的抬頭,對她來說,那聲音卻極為飄渺。她眼前的,依舊是那一片猩紅。
周圍,都是人。
可每一個,卻都是她的敵人。
從她至親至信的人,變成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敵人。
“為什麽?”她歪頭,唇角透出一絲蒼白的慘笑。
即便,她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可那是宮淺。
對於那個隻有十九歲的她來說,最深最痛最想問的,仍然隻是一句,為什麽。
她不明白。
是她做得不好嗎?
她能說能信的人本就不多,能遇到陸靳笙,她以為,那是上天給她最好的禮物。
她曾小心翼翼的,極為克製的,展露出那小小的關心,把他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上。
生怕,再發生那樣的事。
生怕,他也像媽媽那樣,會因為她的一個多餘的感情,就死掉。
這不對嗎?
可是,為什麽呢?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手,“你就,那麽想要宮家,想要那鐲子?”
“想要我死?”她艱難的開口。
陸靳南擰眉,她在和誰說話?那個想要殺她的人是誰?這種該死的無能為力的感覺。如果,讓他知道,那個是誰……
周圍那麽多人,都惡狠狠的,敵視的,瘋狂的,蔑視的,攥緊手裏的武器,想要殺她。
有那麽一瞬間,她很想退縮。
可是,不能。
她是宮淺。
她是大小姐。
威廉可以退,蕭淩可以退,白夜可以退,但,她不能。
為了宮家,她把自己變成那個最危險最關鍵的誘餌,放在整個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
很累。
很疼。
很……難過。
林川依照自己的猜測,和上一次心理側寫她透漏的信息,一步一步還原整個場景,“他們在說什麽?”
他們說,她是宮家的叛徒!
不,她沒有。
他們說,她是影子。
不,她不是!
“你受傷了。”林川幾乎殘忍的陳述,將她拖進更絕望的地步,“你最信任的人,下的手。”
“你在流血。”
“他們卻在笑。”
“沒有任何人在乎你怎麽樣。”
“沒有人在意你是不是會死。”
“這一次,誰都不在。”
“沒有人會來救你。”
“隻有,你自己。”
“從前的你,沒有多餘的感情,無懈可擊。”林川聲音裏透出一種冰涼的諷刺,“我花了這麽久的時間,培養你。你是一個好學生,卻學會了最不該學會的,有了感情,就有了軟肋。”
葉凝汐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一手捂住小腹。臉上一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那是她身上一道疤的位置。
陸靳南攥緊拳頭,死死盯著她。
這一刻,他甚至清楚的感覺到她近乎絕望的掙紮。
一直在問她當年的事。
可他關注的卻始終隻是真想而已。
他忽略了最重要的她。
她在那件事裏,經曆了什麽。
他沒想過,是這樣的。
甚至是她說出那一句“陸靳南,我要你”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絕望痛苦。
這一刻,陸靳南很想阻止林川再說下去,衝上去抱住她。
可是,他不能。
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站在這裏,看著她痛苦。卻看不見她的敵人。
那樣堅韌克製的她,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他甚至看見,她細微的顫抖。
她在害怕啊!
他隻顧著真相,可那時的她,還隻是個女孩而已啊!
如果,讓他知道,是誰傷了她……陸靳南眸底閃過一絲凶厲的嗜血。
“已經到極限了。”林川深吸口氣,“就這樣吧。”
“你已經做了全部能做的了。”
“宮淺,你輸了。”林川的話,到這裏慢慢停住。
葉凝汐卻突然抬起頭,蒼白的唇勾出一抹邪肆而決絕的弧度,“做的不錯,很漂亮的一局。”
這一刻。
所有的累。
所有的疼。
所有的絕望,都在一瞬間化成淬冷的恨意。
她一字一頓,“宮家的人,從來不會輸。我宮淺,也從來沒有輸過。”
懸崖上卷過一陣風。
同那天一樣的清冽薄涼。
傾開她的長發,淩亂她的衣角,葉凝汐展開雙臂,“想要我的命?不,你,你們,還沒有這個資格!”
就在這一瞬間,眼前的一切,卻突然停止下來。
恍惚中,她聽到有一個聲音,告訴她,有人來救她了。
救她?
誰回來?
這個時候,還能有誰來?
在那些人中間,一個人踏著那一地鮮血慢慢走過來。
在這冰冷殘忍的夜裏,溫暖的,堅定的,走到她麵前。
“你,是誰?”
“陸靳南。”他沉沉開口。
她呆滯的看著他,突然之間,有什麽從腦子裏湧出來,裹挾著那個十九歲的她所有的恐懼,無助,孤獨與絕望一起湧出來。
她的身子在顫抖,手在顫抖,嘴唇在顫抖,甚至眼神都在顫抖。
可卻沒有哭。
她就那樣看著他,聽著他在她耳邊,一字一頓的告訴她。
隻要有他在,沒有人,再沒有任何人會傷害她,會欺負她。
“現在,將來,直到永遠。我都將奉上我全部的忠誠,就像此刻,我緊握住你的手,一直守護你。”
“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的悲傷,我統統幫你抹去。”
“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死。”
“葉凝汐,你聽明白了嗎!”
“宮淺,你聽明白了嗎!”
就在那一地的鮮血中。
就在那數不清的敵人裏。
他來了,然後,一切猙獰和不堪,絕望和醜陋,都在一點點消散。
這一刻,葉凝汐感覺,眼前慢慢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