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風笑了笑,伸手拍上他的肩膀,說:“我兄弟的喜酒,必須要喝,一滴都不能少。同樣重要的事也得去辦,一刻也不能停。”
程亮愣了一下,皺眉道:“你不是要著急著走,又如何喝的上喜酒?”
周沐風哈哈大笑,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道:“女兒紅半壺,慶功酒半壺,喜字封頭。”
話落下,程亮瞬間明白了周沐風的意思,二話不說便轉身出了門,片刻後又提了壺美酒,上麵喜字映得火紅。
周沐風笑著伸出手,剛到跟前卻見程亮搖了搖頭,伸手提起酒壺往杯中倒了三杯。
“大哥,這一杯敬你,喜字當頭。”
周沐風愣了一下,也明白他的意思,便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以後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切記萬事不可強出頭。與人前不可顯露頭角,寧做太平犬,莫當一時英雄。”
程亮點了點頭,心中暗自記下,同時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默不作聲的又舉起第二杯送上,開口道:“這一杯敬你,兄弟當頭,千難萬險皆可過,他日長安再重逢。”
“哈哈……好,等我回來了,咱們兄弟便一醉方休。”周沐風大笑道,口中雖答應了,但其實自己心裏明白,這一去隻怕再無相見之日,縱然歸來也隻不過是流星一閃。
程亮沒有接話,抬手舉起第三杯,再周沐風詫異的目光中出了門,片刻後再次回來,將酒杯遞給周沐風,笑道:“這一杯敬你,夢當頭,行路萬裏迢迢,雙手開盛世,捷告回長安好。”
周沐風爽快一笑,道:“到時候肯定第一個告訴你。”
程亮點了點頭,抬手拿起酒壺一飲而盡,擱下壺抬袖摸了一下眼角,“嘿嘿……剛剛最後一杯酒我加了料!”
“什麽?”周沐風一愣,細細回想了一下,整個人猛地怔住了,怒道:“你丫的給酒裏加土?”
“哈哈……才知道!老子大喜的日子你要走,怎麽也得留點紀念,好叫你後半輩子都記著今天。”程亮一臉得意的說道。
周沐風一臉無語,這一杯酒還真是能記一輩子,堂堂頂級大廚連酒中有土都沒喝出來,想想都氣的牙癢癢。
眼睛瞪著這貨良久,周沐風最後深吸了口氣,算了今天是喜慶的日子,動手不吉利。再說了,也馬上就要走了,給自己留個好心情。
想到這裏周沐風哼了一聲,道:“等回來再跟你算賬,天色不早了,趕緊準備一下,一會就要出發了。”
程亮點了點頭,道:“行!你也趕緊把妝容畫上,我叫她們畫的重一點,一會走的時候方便。”
夜,一片寂靜,勞作的人們依舊在沉睡當中。突然,巨大的鍾鳴響徹雲霄,一連敲擊三響。聲音過後,千家萬戶亮起點點燈。夜空在風箱的劈啪聲中睡醒,嫋嫋的炊煙緩緩升上空中,第一批接受義務教育的孩童們乘著夜色,背著書包陸陸續續的走出家門。
每一條巷道口,每一條街頭拐角,年輕的士兵手持唐刀,身背弓箭靜靜地站在街頭,守護著往來的每一個學生。
這是新政推行後,第一個改革的地方,每日鍾樓要在開啟城門之前,專門為上學的學生敲擊三響,取三陽開泰之意,提醒家長們孩子該去學堂讀書了。
至於街道上的士兵則是老皇帝特意派遣,為彰顯新政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同時加強百姓對大唐的認同感,首次啟用軍隊為學生護航。所有的一切,都在穩步前進,新政的推行也在一路高歌……
然而作為這變化的主導者,周沐風此刻卻不得不離開長安,他不是不想將它推行下去,而是已經到了極限。周沐風心裏很清楚,現在新政的順利隻是假象,義務教育也好,土地改革也好,一旦讓對方找到借口,那就是雷霆萬鈞的毀滅。現在,對方未動就是在等著借口!
所以,周沐風要趕在這個借口找到之前,將改革大勢的風暴席卷天下。最好的選擇就是去相州,這樣一個曆經災難,又遠離權貴的地方。以點帶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勢頭,從村莊到城鎮,以偏遠到都城,來一次反包圍。將權貴的力量,狠狠地踩在腳下,讓新政真正的實施。
杜家,一片喜氣洋洋的聲音中,程亮牽著杜飛燕的手下了繡樓。一陣聲樂之中,迎親的隊伍開始出發,沒有人注意到,黑暗中一道身影的離開。
似乎有所感應似的,程亮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幾分,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怎麽了?”溫潤的聲音傳來,杜飛燕一身綠色喜服的,轉頭問他。
程亮歎了口氣,笑道:“沒什麽,想到一些事罷了。以後你跟著我就要受苦了,後不後悔?”
杜飛燕輕輕一笑,道:“沒有什麽後不後悔的,隻要你還這樣牽著我手,苦也是甜。”
程亮笑了:“那我這輩子就真值了。”
望著有些不安的程亮,杜飛燕手握緊了幾分,低聲寬慰道:“程郎,兄弟不一定要一輩子都陪在一起,把酒言歡才是好。而是,我知道他平安,還好好的活著。”
一句話,程亮心中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了些許堅定,開口道:“這輩子我隻做一件事!”
“我陪你。”杜飛燕同時開口說道。
程亮一愣:“我還沒說要做什麽啊?”
杜飛燕展顏一笑,說:“你是我夫君。”
程亮反應過來,手握緊她的玉手:“媳婦,咱們回家。”
一路樂聲,一路喜氣,火紅的花貼子滿天飛舞,為長安城染了幾分喜色。
郊外,周沐風一身武士服,坐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腦海中閃過夜裏高陽公主對自己的話,深吸了口氣揚鞭狠狠抽了一下:“駕!”
塵土飛揚,嘀嗒的馬蹄聲帶走了思念,在空氣中回**。躲藏在樹後的高陽公主望著那遠去的背影,靜靜地站立凝望,一抹眼淚緩緩從眼角落下……
“公主,陛下讓奴才將這封信交給您。”
高陽公主聞聲回過頭,隻見老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走到跟前從胸前取出一封信,恭敬的遞了過來。
高陽公主滿臉疑惑的伸手接過信,低頭一看,隻見第一封上寫著“周沐風親啟。”
高陽公主一愣,父皇這是什麽意思,既然是給周郎的,為何現在才送來?當麵交與周郎不是更好。
也不等高陽公主發問,送信的太監便主動開口說道:“陛下說了,這是當初與給駙馬許下的承諾,裏麵裝著他給駙馬的天下第一禮物。不過要等一年後才能給他,所以先放在公主這裏保管!”
高陽公主聞言一陣不解,皺眉說道:“父皇可有其他示下?為何要等一年。”
太監笑了笑,搖頭說道:“陛下心思無人能知,為何等一年奴才也不知道。不過陛下再三交代,說這封信隻能駙馬一人看,不然裏麵的天下第一禮物,就要成了天下第一禍事。”
高陽公主一驚,雖然她並不會看這封信,畢竟是郎君的東西。但聽到父皇再三交代,不得不重視起來。父皇金口玉言說的話不會有假,斷然也不會用這些話來嚇唬自己。看來這封信要好好保管,決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內容,而害了自己郎君。
想到這裏,高陽公主便匆忙的轉身回去,這一年她要親自守著這封信,直到郎君回來交給他。
此時正在策馬飛奔的周沐風突然後背一陣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裏嘀咕了一聲,道:“難道被人惦記上了?奇怪,最近也沒得罪誰啊,或者是世家的人?”
“將軍,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一旁的王德義緊張的問道。
周沐風回頭笑了笑,道:“沒事,這大半夜的騎馬有點冷,不太習慣,喝口酒就好!”
“有酒?”王德義眼睛一亮,嘴巴吧嗒了一下。
周沐風瞥了一眼,哼道:“你想都別想,這可是喜酒,我自己都不夠喝。”
“那個,將軍你看,大家都是兄弟,又在樹林凍了一晚上……”
“哼,你好意思說挨凍?平時交給你們的東西都給忘了,一定要保存體力。讓你們提前三天就出來了,結果什麽都沒有辦好。到相州十幾天的路,一點幹糧也不備,隻帶了水。你們是打算喝西北風吧?就這樣還當將軍,狗屁差不多。”周沐風很是不爽的說道,剛才與他們匯合時,差點沒有給氣個半死。
“嘿嘿……這不是都不知道要去相州,還以為是訓練,所以都把備的幹糧給吃了。”王德義漲紅了臉道。
“那我不管,反正明天自己想辦法去弄吃的,要是敢暴露身份,自己去找晉王報道。相州的事我一個人搞定,執法軍想來的人多的是!”
王德義麵色漲紅,要是真被弄回去了,隻怕晉王饒不了自己。周沐風要動了執法軍,晉王那邊的壓力將會劇增,周沐風的行蹤也會被提前暴露。到時候,潛藏就失去了意義,相州估計直接就亂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