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青城山北麓,天空率眾趕到,正趕上官軍收拾行囊,準備後撤之時。

天空一聲冷笑,略顯清秀的臉上流露出一種猙獰。

初到山寨,雖然被梁俞看重,位列頭領之中,但是眾人不服,也罷,便用這一戰,來奠定山寨頭領的地位吧!

當下天空一聲冷笑,轉身對觀戰的梁俞等人一抱拳。道:“頭領於諸位哥哥稍待,小弟這便去破了那股官軍,也好讓諸位哥哥看下小弟的本事!”

天空說著,眼神在觀戰的眾人身上掃視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劉文秀和艾能奇臉上,眼神中止不住的冷意。最後一句話更是加重了語氣,分明是說給這兩人聽的。

艾能奇略有尷尬,劉文秀神色如常,毫不示弱的於天空對視。

在他看來,天空這種人,不過是個學武不成的廢物,這種人,太平寨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不過是炮灰的命數罷了。

如若不是梁俞看重,這種人今日大戰之時,恐怕早已屍骸兩處了,竟然還如此囂張,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說起來,這也是習慣使然。

綠林之中,以強者為尊,這是幾千年流傳下來的規矩,也深深的刻在了每個綠林道上的人腦海之中。

牛大力,趙信兩人各有兵馬兩千餘人,入夥太平寨,自然當得起頭領的地位,玄機子乃是青城山傳名在外的道人,而且數次遊曆天下,所知甚廣,牛大力和趙信兩人對其力挺,得以晉升頭領之位。

而梁定國,雖然手下也無兵馬,但其武藝超群,太平寨內無人能夠與之爭鋒,便是艾能奇,苦心支撐下,也曾經於三十回合之內敗於梁定國手中,此等武藝,本來就能夠晉位山寨頭領,更兼梁定國乃是山寨大頭領,梁俞義子,這個身份,便是梁定國是個普通人,隻要不是窩囊廢,也能夠位列頭領之中。

這幾個人的頭領資格,劉文秀這個原太平寨之主都認了,也不得不認。但是梁俞想要提拔天空上位,他卻不會輕易妥協了。

若是隨便一個人,入夥不過幾天,僅憑大頭領喜愛,便可以晉位頭領,那山寨每天投奔的人如此之多,若是每天都多上一個頭領,我等山寨竟變成了過家家的兒戲不成?

劉文秀的意見很明確,理由也很充沛,說的在情在理,但是他卻沒有想到,若梁定國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梁俞為何要收這個義子?

同理,若天空無才無德,梁俞為何要想盡辦法,將其推舉上頭領的高位?

劉文秀雖然在太平寨一帶算的上是個人物,但畢竟隻是個普通賊寇首領罷了,看事的眼光雖然有些,但是看人的眼光卻不夠了。

但見天空指揮作戰條理分明,有條不紊,兵馬調派得心應手,天生一個智將的苗子,但凡有些眼光之人,定會全力拉攏栽培,又豈會輕易得罪。

說起來,到底是常年待在山寨內,整日忙於俗物,劉文秀的格局卻是低了,也正因為這樣,太平寨本是於青城,峨眉並稱於綠林的四川三大寨之一。但是實力卻排名三大寨末尾,手下兵馬更是跟前兩名想去甚遠。

青城山上,趙信,牛大力兩人分別占據南北兩山,部下各有兩千餘人。峨眉山上任誌高,雖然總兵馬不如青城山人數眾多,隻有三千出頭的人馬,不過人員精悍,士卒善戰,萬餘官軍圍困峨眉山數日,連山腰都沒有攻上去,由此可見一斑。

而太平寨,原本也是個大寨,劉文秀之前的老寨主在位之時,手下也有近兩千人,更兼百姓響應,是三大寨當中唯一能夠從百姓中招兵,而不是擄掠人口的宅子,所以才位列三大寨之中,但是老寨主去世,劉文秀繼位,太平寨卻慢慢衰落下來。

最落魄的時候,太平寨人馬不過兩百餘人,若非梁俞苦心經營,哪有如今方圓百裏的太平寨,哪有三千甲士的整齊軍容,哪有治下的數萬百姓?

天空說完之後早已離去整頓軍馬,帳內陷入了沉默之中,劉文秀心有氣憤難平,梁俞臉色陰沉,氣劉文秀不識時務,梁定國自不待言,艾能奇想要開口說話,卻被梁定國瞪了一眼,張了張口,把話又咽回肚子裏去。

牛大力趙信有些不明所以,轉頭看向玄機子,這老道負手而立,雙目輕合,卻是老神在在的閉目養神去了,當下兩人有些明悟,眼觀鼻,鼻觀唇,唇關心,閉口不言。

梁俞把玩著自己手中的寨主之令,心中心思急速飛轉,卻是下定決心,此戰過後,定然慢慢將劉文秀艾能奇的權柄奪了,不能讓這種鼠目寸光之輩壞了自己的大計。

他已經和周王朱由魯有了協議,今後山寨發展速度定然加快,雖然不至於一日千裏,但肯定是要比現在要好的多,在此過程中,前來投奔的綠林好漢,文人謀士,定然為數不少,若是每個要入夥的都要經過劉文秀一番刁難之後才能上位。

梁俞豈不是每天都得去平衡矛盾,他哪又有那麽多的時間去遷就劉文秀!

艾能奇眼見兩人慪氣,更是顯得十分尷尬,他與梁俞本有共患難的情誼,但當初卻是實打實的投奔劉文秀而去的太平寨,後來梁俞成為山寨之主,他也借機在劉文秀和梁俞兩人力挺之下位列頭領,說起來一多半是梁俞的功勞。

隻是梁俞離寨近月,他確實和劉文秀越發的熟稔起來,劉文秀也是個懂眼色的,做事倒也算得上義氣,苦心拉攏之下,終於把艾能奇從梁俞那一方拉到自己身邊。

否則今日,劉文秀隻怕會更尷尬。

艾能奇眼見帳內眾人都沉默不語,氣氛越來越壓抑,一絲火藥味也開始彌漫,按捺不住,想要開口,梁定國便冷冷一眼瞪的他閉上了嘴,卻是在提醒他,若非梁俞,他艾能奇今日隻怕還當不成頭領。

“頭……”

如此幾次之中,眼見帳內氣氛越來越緊張,艾能奇終於按捺不住,不管梁定國的目光,上前一步,拱手正要說話。一個小校闖將進來,將帳內的緊張對峙的氣氛打破。艾能奇如釋重負的長出口氣。

“寨主,眾位頭領,天空頭領已經整頓好兵馬,讓我來請諸位頭領前去觀戰。”

那小校興致衝衝的闖進來,稟報完畢卻覺得氣氛有些怪異,壓抑的讓人難受,仔細看時,發現幾個頭領陰沉著臉,劉文秀更是對他怒目而視,當下心底暗暗後悔,早知道不接這趟差使了,原本以為是個露臉的活計,卻成了出頭鳥兒。被眼槍戳了個半死。

“也罷,我等便前去看天空破敵,再做計較,如何?”

梁俞輕歎一聲,口氣卻是鬆緩了下來,畢竟劉文秀也是山寨原來的頭領,在太平寨內附庸很多,不是他手下的人,也大多跟他交情不淺,一味強壓雖然能夠推天空上位,會失了人心。若是將手下眾多兄弟的心寒了,梁俞這個頭領隻怕也做不長。

梁俞口氣一鬆,那邊艾能奇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當即站出來說:“頭領吩咐,我等自無異議。”

劉文秀神色也緩和下來,拱了拱手,淡淡的說道:“寨主有令,文秀自然遵令。”

“既如此,那便走吧。”

梁俞淡淡點頭,不再言語,率先走出帳篷外。

且說山下,官軍的斥候發現了天空麾下甲士的蹤影,大驚失色,連忙返回帳篷內回報。

“你是說,賊軍有數千人,而且有近千人是全身披甲的精銳?”

山下官軍營帳內,為首最大的一個帳篷裏,官軍北路軍主將王當一把奪過斥候手裏的情報,厲聲問道。

“是,頭領,那些賊寇並未隱藏蹤跡,小人並著幾個兄弟,潛伏在山梁上,將他們看得一清二楚,賊寇約有三千餘人,而且還有騎兵。後來小人等被他們發現,所幸他們追趕的並不緊急,我等才得以逃脫。”

那斥候喘著氣說道。

“騎兵!”

王當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群山之中,騎兵當不得大用,但如果是群山當中的夾道,大隊騎兵衝鋒起來,自己一方又無重步兵的情況下,幾百騎兵,足夠讓自己頭疼。

“你是說,他們發現了你們。但是追趕的並不緊,而是把你們攆回來就算完了?”

帳篷內,力主撤退的那個老卒聽到這話,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連忙追問道。

“我們離得遠些,想必是那些賊寇自覺追不上我們,便不再追擊了吧?”

那斥候聽到老卒的話,神情有些不悅。

那老卒輕笑,不以為意,斥候們也算是死裏逃生,自己質疑當然會惹得別人不快。

“猛叔,你可有何見解?”

王當轉頭問像那老卒。聽他說話的口氣極為尊敬,那老卒倒像是他的叔伯輩。

“賊寇之中也有能人啊!”

猛叔感歎了一句,然後輕笑道:“不過是賊寇的疑兵之計,不必理會,且令大軍,結成軍陣,緩緩而退,賊寇定然束手無策。”

一句話,卻叫整個營帳內的人都覺得有些怪異。

“將軍不可!”

一個小校高聲開口道。看到王當的目光轉過來,當下心裏一喜,暗道表現的機會來了,然後繼續說道:“將軍,敵軍將軍,我等撤退之中軍陣難免有些散亂,此時若有敵軍突擊,我等必然大敗啊!”

幾個小校點點頭,表示讚同。

撤退他們同意,但是不能再這時候撤。

王當把目光轉向猛叔,想聽聽他作何解釋。

那老卒輕笑道。

“兵法裏,臨敵而退,卻是容易遭受追擊,乃是兵家大忌。但是兵法卻是死的,人是活的,自然要靈活運用,否則死守兵法,便是自尋死路!”

“那倒要聽聽您的高見了!”

一個小校冷哼一聲,神色有些輕蔑,說道。

老卒不以為意,年輕人心高氣傲,不懂得過剛易折的道理,整天爭強好鬥,乃是常是。隻是用到軍兵上,卻容易帶著兄弟們走進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