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天空和劉藝龍這裏,戰況並不樂觀,一場仗打下來,死傷了不少兄弟,兩人都是憂心忡忡,五內如焚。
而從太平寨的議事大廳中,憤憤然拂袖而去的梁俞,此刻人正在大寨的參謀處,背負著手,望著天邊那緩緩落下的一輪紅日,心裏也是愁腸百結,一籌莫展。
夕陽西下,夜幕將臨。
中秋時節,太陽剛一下山,夜幕立刻就將大地籠罩。房間裏已經是漆黑的一片了,梁俞轉過身來,指了指桌上的燈燭,示意執事掌起燈來。
梁俞向來喜歡在黑暗中思考問題,因為一個人處在黑暗之中時,最容易看透問題的本質和造成問題的根源所在。何況,現在梁俞思考的是關乎整個太平寨氣數存亡的大問題。
像莫笑峰這種很粘牙的角色,到底該怎麽處置才最妥當?
還有,現在已是驚弓之鳥的劉文秀,心存觀望之念的艾能奇,以及圍繞在他們之間的大大小小的一眾將領們,這些個角色,到底該怎麽安排呢?
雖然,梁俞之前有過大公司業務經理的工作經驗,憑借這份工作經驗,在人事的處理上不敢說八麵玲瓏,左右逢源,最起碼也是遊刃有餘的。
而在眼下太平寨這個至關重要的大問題上,梁俞卻是初次覺得,自己的能力尚有所欠缺,應付這些難啃的角色,還真有些力不從心。
“頭領,還在想著剛才在議事大殿上的事啊?”
就在這時,玄機子道長走了過來,向梁俞微笑著說道。
“嗯!”梁俞點了點頭,當著玄機子道長的麵兒,梁俞當然是有話明說,不會遮遮掩掩的,長歎了口氣,說道,“天空正在他地作戰,定國又忙於練軍,太平寨正是用人之際,大家齊心協力,萬眾一心還怕來不及,莫笑峰卻在議事大殿上,大大方方的摞挑子,擺明了是將我的軍!”
“嗬嗬,說的是。”
玄機子道長緩緩拈須一笑,好像莫笑峰和當時殿中所有擺明摞挑子的所有將領的這一舉動,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似的,至少他臉上沒有一絲驚訝和悵然之色。
“道長,未知您有何高見?”
梁俞知道,玄機子道長在百姓心中是神仙一般的存在,智計遠非長人可比。雖說太平寨文有天空,武有梁定國,但天空的文,和玄機子的文卻又大有不同。簡單說來,玄機子是長於智計,看人極準,言不輕出,但一言既出,往往料無不中。
而梁俞現在能問計的人,也隻有玄機子道長一人了。
“靜觀其變,以靜製動,動靜皆方略!”
玄機子道長慎重而鄭重的給出這十三個字的答語。
“靜觀其變,以靜製動,動靜皆方略?”梁俞聽在耳中,心中又咀嚼了一遍,嘴上也跟著喃喃著,想品出一絲味道來。
但可惜,不知是自己的領悟能力欠佳,還是玄機子道長這番話委實太過玄奧,梁俞搖了搖頭,坦然表示自己示能領會道長的深意。
“道長,可否明言相告?”
梁俞說著這話的同時,慢慢走到參謀處門後,四下裏望了一眼。外麵漆黑的一片,隻有沿牆的一帶,站立著今夜當值的士卒,人人手裏都點著火把和巨燭。通過察看火把的遠近,就知道附近有沒有人。
梁俞身為太平寨頭號人物,一家之主,想談點機密之事,自然沒有任何人敢偷聽,但為了慎重起見,梁俞還是不嫌多此一舉,到門口四下察看了一番,這才轉過身來,向玄機子道長點了點頭,示意有話但說無妨。
玄機子道長雖然高深莫測,很有點道骨仙風的氣質,但說到底,畢竟是太平寨的人,更是梁俞的下屬,有些話可以賣個玄關,並不點透,但是當梁俞正兒八經地請他明言的時候,他可不能再弄些玄虛了。這時候,有話直說才是最討人喜的。
“頭領,貧道的意思是,”玄機子道長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低聲道,“經過剛才議事大殿一事,莫笑峰必定會有所舉動,其一,他可能惶愧不安,為免禍加其身,多半會來負荊請罪,請求頭領的原諒。”
“嗯,有道理!”
梁俞點了點頭,十分認同玄機子道長所提到的這一點,其實之前梁俞也想到過了,莫笑峰再如何不得了,他畢竟是自己的屬下,自己是主,他是屬,名義上,自己占大。而論到武力上,他就更不行了。
梁俞糾結的是,就算不出自己所料,莫笑峰果然在惶惶之下,負荊請罪,那麽自己是原諒他呢,還是打蛇隨棍上,趁他心虛,自認有罪時,幹他一票,一舉把他廢掉?
玄機子道長還沒有給出梁俞想要的回答,但梁俞並不急,說道,“道長剛才提到,莫笑峰其一的舉動,是來負荊請罪,那麽敢問道長,莫笑峰還有‘其二’的舉動麽?”
“有!必定有!”
玄機子道長十分果斷地回應了梁俞的疑問,回答得簡潔而幹脆,就像早就等著梁俞這一問似的。
看到玄機子道長這神色有些不對,語氣似乎也很是耐人尋味,梁俞隱隱感覺到了什麽,略一沉吟,說道,“道長,您欲言又止,莫非您的意思是……,莫笑峰他會……?”
說到這裏,梁俞好像自己也不太方便明明白白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似的,看到桌上放著圍棋,走過去伸一隨便一撥,棋子全亂了。
隨後,梁俞看著玄機子道長,等待他的回答。
玄機子道長當然領會梁俞的這個意思,當然是指莫笑峰有犯上作亂之意了。
“不錯!”玄機子道長點了點頭,神色肅然地說道,“莫笑峰此舉,恐怕已在必然之數。這便是他‘其二’的舉動。而他此舉所為,可能性遠大過其一的舉動。”
梁俞想不到,玄機子道長在這事兒上沒有模棱兩可地讓自己猜想,而是給出這麽明確地答複,“道長,依您的高見,莫笑峰,他此舉能成事麽?”
梁俞這一問,可算是問到了節骨眼上,最最重要的一問!而這一問,所包含的內容也是極多,極重要。
莫笑峰如果狗急跳牆,有作亂之心,那麽他能否成功,固然意味著太平寨的基業會落到誰的手上,更加意味著梁俞自己是生是死,包括和自己關係近密的一圈人,像梁定國,天空,甚至玄機子在內,是生是死,都在玄機子道長的回答之中了。
玄機子道長靜默了片刻,說道,“必敗無疑!”
“必敗無疑?”梁俞聽到這四個字,這個斬釘截鐵的回答,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地來,可算放心了。
梁俞本人,並不迷信,也從未求神問卜的,但是對玄機子道長的話,卻是深信不疑。
在梁俞的眼裏,玄機子道長,不敢說可比三國時能掐會算,神機莫測的諸葛武候,但至少堪比大明初年的劉伯溫,是個近乎於神仙般的存在。玄機子道長說的話,梁俞聽在耳中,信在心裏。
“道長,就算莫笑峰有叛亂之心,作出犯上之舉,必敗無疑,那麽經此一事,太平寨至少也會大傷元氣吧?”
梁俞所關心的,絕不僅止是自己在太平寨的位子和權勢,手底下管多少人,統多少將,對於太平寨每一位兄弟的境況,他也同樣深為掛心。
試想,莫笑峰如果狗急跳牆,有不軌之心。他欲圖叛亂,那麽必定會儲心積慮地謀劃一番,很可能會蠱惑視聽,煽動眾人為他所用。而到了事敗之時,莫笑峰本人,和參與其事的重要叛將,其死固不足惜,他所煽惑的眾兄弟,難道也要跟著死嗎?
梁俞最怕的就是太平寨上下不和,不能齊心協力,把力氣使到一處。而如果發生叛亂,平叛這樣禍起蕭牆的事,不管最後平叛平得多麽漂亮,多麽輕鬆,這對於太平寨而言,絕對是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
玄機子道長久在梁俞身側,當然很知道梁俞這一番良苦的用心,說道,“頭領,你的意思是,將這一場浩劫,扼止在萌芽之中?以防禍亂一起,造成不可挽回的創痛損失?”
“不錯,正是此意!”
梁俞點了點頭,心想玄機子道長果然了不起,很明白我心中所想,但願他也能想出一條良策來,挽救太平寨這將起未起的一場劫難。
玄機子道長微微一笑,向梁俞點了點頭,似乎很是讚許梁俞的一番用心,不過旋即臉上的微笑變作苦笑,搖了搖頭,說道,“太平寨這一劫難,原在數中,不可挽救!”
“當真麽?”梁俞一聽這話,心裏便是一涼。
梁俞深知,玄機子道長這一個搖頭,這一個苦笑,意味著太平寨有多少兄弟要誤入歧途,要受莫笑峰此人所累!
“道長,如果我派人密切監視莫笑峰的一舉一動,讓他舉動荊棘,無成事之機,那不就可以挽救太平寨這場浩劫了嗎?”
梁俞還是不死心,還在爭取著,不要讓自己苦心經營的基業,出現不該出現的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