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俞看出了坐在自己麵前的這位富家公子,並非公子而是小姐,雖然並沒有當麵叫破,但心裏卻是有了另一種奇妙的感覺。
對待公子和小姐,梁俞可無法真正做到一視同仁,男女有別嘛!
而就在這時候,富家小姐陽寧微微皺著秀眉,略側側著腦袋,好像在仔細傾聽著外麵街上的動靜。她這副神情,就像極度厭惡的一群蒼蠅飛了過來,而她正在想辦法驅趕這群找上門來的蒼蠅。
梁俞心裏一動。
如果有仇家尋上門來,那會不會是剛才被陽寧小姐一劍削掉半個手掌的那位鐵塔大漢?
那鐵塔大漢,相貌凶惡之極,當場被陽寧小姐駁了麵子,勉強還可忍氣吞聲,但快劍削掌之仇,如何能不報?而那人顯然也不是單槍匹馬的散客,應該是有幫派或組織的人,他如果找人尋上門來,那也不足為怪。
“陽小……陽小公子,”梁俞心裏知道她是女子之後,嘴上不知不覺得,就像那小湯似的,差點叫出‘小姐’二字來,“陽小公子,我們先走吧?我覺得,那鐵塔漢子還會尋上門來的,你當然不怕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那種麵目可憎之人,還是不見為妙,你說呢?”
陽寧聽了這話,沉吟了片刻,突然說道,“為什麽是陽小公子,不是陽公子?這個小,是什麽意思?”
“嗬嗬,我看你年紀比我小嘛,所以加個小字啦。”梁俞微笑著說道,故意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看,不止是如此吧?”
陽寧那分外有神的大眼,瞅著梁俞,看得梁俞心裏慌慌的,梁俞心想,難道她已經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陽寧突然問道。
“知道?知道什麽啊?”梁俞還在裝傻充愣。
“別裝了。你裝傻的樣子,並不可愛。”陽寧倒也是個利索人,說道,“知道了也沒關係,不過,在人前可不要叫錯了稱呼哦!”
“我知道。”梁俞點了點頭,心想等一會兒自己就要走了,像陽寧這種姑娘,其實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能有這一麵之緣,已經很不錯了,下回能否再見,委實難料。所以梁俞感覺她囑咐的這番話,其實有點不太必要了。
“你問下這個掌櫃,這酒樓有沒有後門,你從後門走吧。這裏有我和小湯,沒事的。”
陽寧小姐向梁俞說道。
“走?我為什麽……為什麽要走?又為什麽要從後門走?”梁俞聽了這話不禁一怔,隨即說道,“你是說,那鐵塔大漢會尋仇上門嗎?不要緊,我可不怕他的。”
“你不怕他,可不代表他們不會傷害你。如果動起手來,這夥人可是什麽人都要傷的,我可顧不上你哦?”陽寧好心提醒道。
“不用你顧。我能顧得上自己!”
梁俞正說著這話,隻見小湯突然跑了進來。
梁俞既然知道陽寧是女兒家了,那位這位小廝打扮的小湯,顯然也是女子而決不可能是男子。
小湯神色慌張,走到陽寧麵前,說道,“那人帶了二十多人來。”
“二十多個?”陽寧的神色並沒有小湯那麽緊張,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小……公子,要不要……”
小湯想來也是心直口快的那種個性,在陽寧小姐麵前單聊慣了,突然有位較陌生的梁俞坐在這兒,說話很容易說漏嘴,說到‘要不要’時,她又低首在陽寧的耳畔,低聲說了兩句話。
梁俞完全聽不到小湯在說些什麽悄悄話,但推想一下,應該是要不要表露自己的身份,或者要不要報官,要不要大開殺戒這三種提議。
隻見陽寧小姐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一聲呼喝,接著哎喲一聲,原來一位吃完飯走出去的客人,正麵被迎麵而來的鐵塔大漢撞翻在了地上,痛得咧著嘴叫呢。
“媽的,眼睛瞎啦!找死是不是?”
隻聽那位鐵塔大漢的聲音,粗暴地回**在飯堂門口,一邊說著,還惡狠狠地在那人的身上踢了一腳。隨後,一雙冒著火的眼睛,又在飯堂裏巡視,看看陽寧走了沒有。
“小子,在這裏呢!”
“三哥,在這兒,在這兒!”
那位小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陽寧,並立刻指認給鐵塔大漢。
“好家夥,居然沒走!”鐵塔大漢哼了一聲,像個魔王似的一笑,目光看到梁俞身上,說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也沒走!那好,老子今天就把你們兩個一起辦了!”
梁俞冷笑著看著這莽漢,又看了下他身後的這幫人物,個個都是一臉的匪相,一看就是山賊草寇之流,這種烏合之眾,之所以欺人,全在人多,人少的時候,也就是尋常的莊戶漢而已。
陽寧小姐還是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裏,仿佛她身後的鐵塔大漢等二十餘人,全是廢柴似的,根本不必看上一眼,而那位小湯,雖然沒有陽寧小姐這麽氣定神閑,卻也是沒有顯露出慌張失色的神情。
而梁俞,卻更是渾然無懼,一股泰山崩於前亦麵不改色的大氣質,便在這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了。
“你想怎麽樣?說吧。”
陽寧小姐沒有開口,小湯也是保持沉默,這第一位開口說話的,卻是梁俞。
“我想怎麽樣?這還用說嗎?”鐵塔大漢被梁俞這一句問話,好像氣得不輕的樣子,說道,“你們自己說,這筆賬該怎麽算?今天不給我一句明白話,你們別想活著走出這裏!”
鐵塔大漢這番話,聽上去好像不辦點事兒不罷休的樣子,其實卻是色厲內荏,這一節連梁俞也聽出來了,因為剛才他那氣勢,好像還想把陽寧給千刀萬剮似的,但現在人在陽寧身後,卻又鬆了口兒,成了隻要給他個滿意的交代就行了。
這位鐵塔大漢,說來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可是,自從剛才被陽寧一劍削去了半個手掌,至今手掌都疼痛難忍之後,他便對陽寧這位明顯小自己好幾歲,比自己更是矮了一頭多的公子怕了,心裏生了懼意。
鐵塔大漢對陽寧的這份懼意,誰都看得出來,不止是梁俞,陽寧本人和小湯也是感覺得到的,就連鐵塔大漢帶來的這群不入流,隻是徒增一點聲勢的漢子們,也能都感受到。
“你說算賬,算什麽賬?”
梁俞沒有說話,小湯卻開口了,向鐵塔大漢說道,“要講理的話,你沒理可講。要講武力的話,你好像也不敵啊!那還有什麽賬要算?”
“講理?我怎麽沒理了?怎麽沒理了?”
鐵塔大漢赤紅的眼睛,嘶啞著喉嚨,向小湯大聲叫嚷,就像要吃人似的,嚇得不少事不關已的食客,都是紛紛起身避讓,不敢招惹這魔王一樣的人物。
“我說這位客官呐,有什麽事兒不能坐下來,和聲和氣地說呀?來,小二泡壺好茶,有話好好說……”
“我好說你娘的屁!”
來福酒樓的掌櫃,看到這鐵塔大漢一副沒事找事的模樣,心裏本來就很不爽。其實這麽大的一家酒樓,進來個人,是斯文有禮之士,還是渾蛋無賴之流,老掌櫃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而早在鐵塔大漢第一次進店,和陽寧與小湯搶位子之時,掌櫃就沒覺得這人是什麽好貨,直到他與陽寧發生衝突,被一劍削去了半個手掌,落荒而逃時,掌櫃都覺得陽寧做得對,打跑這樣的惡漢,也算為酒店請走了一位麻煩客人。
不過,眼看這鐵塔大漢去而複返,一副來報仇的架勢,特別是那種毀了這家酒樓也毫不可惜的神色,掌櫃是絕不喜歡的。所以,現在出來說這麽一句公道話,也是為了鐵塔大漢和陽寧兩人都好。
不料,鐵塔大漢卻是誰的賬都不準備買,老掌櫃一句公道無比,友好熱情的話,卻被他反罵了一通,而且一把將老掌櫃推倒在地上了。
“老掌櫃?老掌櫃?”
跑堂的小夥計,還有兩位酒保子,茶博士,一看老掌櫃被推翻在地,都是慌忙跑了過來,把老掌櫃給扶了起來。
“你這混球!長得高大威猛,就這麽欺負人啊?看我們掌櫃年紀大了,就欺負他是吧?有種你去推倒一位年輕力壯的給咱看看?就這位公子,你敢碰人家一根手指頭嗎?”
那個子矮小的酒保子,人長得很矮小,年紀也不大,但卻是完全沒把這鐵塔大漢給看在眼裏,甚至還想跑上去痛揍這鐵塔大漢一頓呢。
“就是!真是欺負人啊!我說,剛才是誰被人一劍削掉手指的來著?哼哼,現在倒是長了本事了,我們掌櫃好聲勸你別生氣,怕你再吃更大的虧,再毀上一件兩件的,想不到你把人家好心當成驢肝肺!像你這樣的人啊,我說句大實話,剛才就該一劍剖了你的!”
又有一位跑堂的小夥計,一手扶著老掌櫃,一手指著那鐵塔大漢,毫無懼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