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山寨的這二十多天裏,那三位頭領,諒必已經和江陵歐陽氏通了聲氣,隻是時機暫不成熟,不敢輕舉妄動而已。但兩家沆瀣一氣,卻是一定的了!”

三老何三稻說道,“那本位將領這麽辦,本來對太平寨而言,是禍非福,但有我們這幾位臭皮匠在這裏,勉強可以頂個諸葛亮,所以,壞事也會變成好事的!”

他說到這裏,又把目光瞧向四老清泉子,顯然是讓清泉子再接著說下去,好開梁俞之茅塞。

四老清泉子點了點頭,說道,“咱們先安排好自己家裏的武備,做好防禦工事,等到那三位頭領率著叛變的部眾,和歐陽家聯手攻來時,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那一來清理了內亂的叛黨,清理門戶。二來又讓歐陽家見識了太平寨的厲害,大挫歐陽家的銳氣,將來談和之時,我們太平寨占了主動,歐陽家就會對咱們俯首帖耳了。”

四老清泉子正說著話,話音一拖,東方龍珠便接了過來。看來東方龍珠和這龍山四老,見識都是很不俗,可以說是英雄所見略同,都想到了一起,對未來事件的預見,也大致一樣。

梁俞本來是憂心忡忡,心裏惴惴不安的,但經過東方龍珠和龍山四老,這麽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導,現在卻是轉憂為喜,大喜過望了。

“好,看來,當真是那句話,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凡事福禍難料,萬事事在人為!有五位高賢在,太平寨的禍事變成福事,太平寨能夠轉危為安,化險為夷,全仗五位高賢之功!”

梁俞說到這兒,鄭重地抱個拳,隨即又站起身,向東方龍珠和龍山四老行了個答謝之禮,深表謝意。

歐陽凝兒突然站了出來,向梁俞說道,“大哥,我想回家一趟。”

“回家?”

聽到這麽突兀的話,梁俞卻為之一怔,歐陽凝兒不是像逃難似的,躲著家裏那些人,說什麽也不想回家的嗎?現在卻突然要回家?

“是。”歐陽凝兒點了點頭,十分簡潔地回答道,“大哥,我要回家,勸說父親,不要和太平寨作對,更不要和太平寨圖謀不軌的莫笑峰一黨共事,免得自取其辱……”

“這個,萬萬不可。”

梁俞還沒有回答,東方龍珠卻是搶著替他答複了歐陽凝兒,說道,“姑娘,如果你回到家中,和父兄提及此事的話,那麽你的自由會大受限製,而且,你父兄也完全不會聽你的這番忠告,唯一的結果就是,你的情況會讓梁頭領大為費心。”

“如果想向令尊令兄提點忠告的話,不妨寫封書信,在書信中傳達此意。”唐中公向歐陽凝兒說道。

“書信?書信,寫了怕是白寫,我怕父兄聽不進我的忠告……”歐陽凝兒搖了搖頭,想歐陽家族和太平寨莫笑峰一黨暗通聲氣,意欲對太平寨下手,此事幹係重大,就算自己麵稟父兄,陳述利害,能否讓父兄回心轉意,那還在五五之間呢。父兄的性格,別人不知道,自己還不知道嗎?

而如果隻是通過區區一封書信傳達的話,那指定是瞎寫的。況且現在自己是離家出走的人,一個連父母兄長對自己終身大事都持有懷疑態度的人,豈有資格規勸父兄?如果回到歐陽家,憑著這‘回心轉意’的一點麵子,也許勸能勸得動。

但如果自己還是不回家,隻是寫封書信的話,恐怕父親大人連信也不會看完,就投入爐中了。

唐中公和東方龍珠都搖了搖頭,意思十分堅決,歐陽凝兒是不能回去的,一旦回到歐陽府上,她自己的人身自由受限,那是可想而知的了,而梁俞的太平寨也會因此而飽受牽連,更是不可不慮之事。

“那我該怎麽辦呢?”

歐陽凝兒本來也是很有見的,很有心計的女子,但所謂關心則亂,現在因為是牽扯到歐陽家族的事,她的人能跳出來,但她的心卻很難完全跳出來,以局外人的眼光分析這其中的事。

“姑娘,你就靜觀其變吧!”東方龍珠說道,“我可以向你保證,雖然為善與為惡,都在歐陽家族,但事後是否懲惡,那就在我,在梁頭領了,你安心在這裏呆著吧。”

“凝兒,你放心,隻要有我和東方龍珠先生,以及四老在這裏,你歐陽家族隻要別幹出人神共憤的大惡事,我保證看在你的麵上,凡事可網開一麵,這行不?”

梁俞也是不失時機地安撫著歐陽凝兒的情緒。

梁俞將歐陽凝兒帶上太平寨,那是想讓她吃香的,喝辣的,過那種無憂無慮,不受外事所擾的生活。而現在,初來太平寨,便因莫笑峰一黨與歐陽家族之事,弄得身在此處的歐陽凝兒心神不屬,坐立難安。

“哎,也隻好這樣了。”歐陽凝兒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現在她能做的事情太少了,許多大事她都插不上手,有東方龍珠和龍山四老在這裏,她的點子和智計可就一點都顯不著了。

梁俞拍了拍梁俞的肩膀,看她情緒好了許多,心裏放下心來,說道,“龍珠先生,四老,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麽呢?”

“先練練兵吧。”東方龍珠脫口說道,“沒有一支強悍的勁旅,在這兵慌馬亂的天下是無法生存的,我看寨子裏的士卒,都很欠鍛煉。”

“好,就按龍珠先生的意思,從明日起,正式練兵!”梁俞點了點頭,完全認可東方龍珠的意思,說道,“寨中內部的事務,不會失控吧?”

“決不會。”唐中公接過話來,說道,“那三個頭領,讓他們自去瞎忙吧。不是他們牽線搭橋,太平寨也釣不到歐陽家族這條肥魚!”

“大哥,不是肥魚,是鯊魚。”智成子微微一笑,接著向歐陽凝兒說道,“凝兒姑娘,你是願意太平寨和歐陽家族勢不兩立,互相敵視呢,還是希望兩家化幹戈為玉帛,甚至兩家不打不相識,合為一家呢?”

“當然是希望後者啊!”

歐陽凝兒一聽這話,臉上立刻煥發出欣喜之色,說道,“智成子大爺,您一定有辦法,讓太平寨和歐陽家族兩家合為一家,摒棄前嫌嘍?”

“不錯!”智成子點了點頭,微微笑著,沒有再說話。

三老何三稻說道,“凝兒姑娘,你先得回答我們,如果太平寨和歐陽家族,兩家果真合為一家的話,那麽,是太平寨合到歐陽家族呢,還是歐陽家族合到太平寨呢?”

“當然是……”

三個字剛一出口,歐陽凝兒的話立時便哽住了,像是接下來的話燙口似的,她居然不好說什麽了。

一頭是太平寨梁俞,是自己生平僅遇,相遇並相知的男子,可以說就是自己未來的丈夫了。而另一頭,卻是生養自己許多年的歐陽家族。

兩家都是自己的親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與其互相打個頭破血流,誓不兩立,當然不如化幹戈為玉帛了。但是,到底該祝哪一家呢?

這真是兩難的事,任何一位聰明人都難以選擇的事!

如果歐陽凝兒選擇了太平寨歸為歐陽家族,那就是背叛了太平寨,背叛了梁俞,與其將來這樣的話,那還真不如現在就把話說明,跟梁俞一掰為二,各走各的,就當誰也不認識誰就是了。

同樣,如果歐陽凝兒心裏希望歐陽家族歸為梁俞的話,那無疑也是對歐陽家族的背叛,這種背叛,可謂是大逆不道,恐怕自己再有理,都不會得到天下人的原諒的。

“凝兒?”

歐陽凝兒低著頭一言不發,梁俞看到她這為難的樣子,低聲問了一句,“不要緊吧?”

“要緊呢。”歐陽凝兒倒是有話直說,這樣兩者選其一的殘酷選擇,如果還不要緊的話,那天底下真是沒什麽要緊的事了。

“要緊的事,那就以後再說,好不?”看到歐陽凝兒這麽為難,梁俞心裏還真是很不舒服,和歐陽凝兒相處也有近一個月的時間了,從來沒見她這麽愁苦過。

“那好,以後再說就以後再說。”歐陽凝兒點了點頭,心裏很感激梁俞並不追問她,這兩者選其一,自己到底選誰。

而梁俞也知道,自己的太平寨和歐陽家族,對歐陽凝兒來說,無論選哪一個,都是一種殘忍。

當晚,梁俞吩咐六位辦事得力的執事,安排東方龍珠和龍山四老在寨中住下,然後又安排歐陽凝兒在一間草舍住下,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後,已經是月掛中天,看看是後半夜了。

梁俞現在是渾身疲憊之極,本來還想學著劉備似的,像和諸葛亮一樣再找東方龍珠持燭夜談呢,但精力著實有限,現在都困得睜不開眼了。

時在後半夜,醜時。

烏藍色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色的殘月,梁俞和東方龍珠及龍山四老,早已經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