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聚會
“呸!你個女張飛,沒好話說了。秀才爺那裏來的兒子?你看到了?”說話的卻是二鳳。
“這個,我也是聽張文說的。確實也是沒看到的。”張小翠炸炸乎乎地,看把雲娘嚇成那樣,聲音立刻低了八度。
“雲娘,你別聽張小翠瞎說。秀才爺這才出去幾個月。就算是小產,生個孩子也得要七個月吧。那裏有兩三個月就能生出兒子來的。便是小貓小狗也沒這般快。”還是大鳳比較冷靜,隨便一算,便把張小翠的話弄成了一個荒報軍情了。
這廂,雲娘聽了張二鳳的話,想想也有道理,一顆幾欲跳出腔子的心,稍稍平靜了一些。那邊張小翠忙不迭的說著好話,賠著不是。
還好有二鳳幫忙,要不然光是盤頭發就要盤上好久。從箱子底拿出的平素舍不得穿的衣裳穿在了身上。上身穿了件淡黃色帶暗花的窄袖交領短襦衣,下麵是素色的百褶繡花絹裙。頭上還插了一支銀步搖——這是老夫人在世時送給她的。
“嘖嘖,天下下凡的仙女兒也不如如此吧。”二鳳退後兩步,上上下下把雲娘好一番打量後,由衷的讚歎道。
“可不是,我哥那是文曲星下凡,配文曲星可不得是仙女才行?”張小翠也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二鳳姐,那我們趕緊去村頭迎接吧。”
“快走,說不準都已經進了村子了。”
一行三人急急忙忙往外走,昨天下過的小雨,地上還有留有一些小水塵,雲娘怕弄髒裙子,小心翼翼地提著,露出一雙平素穿的黑土布老布鞋。
出了院門,隻拐了一個院,便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在談論著些什麽。雲娘抬頭看去,透過張二蛋家低矮的土牆,看到那方熟悉的頭巾——整個村子也隻得梁俞一個秀才。
在那時刻,仿佛時間變的很慢很慢。雲娘在二鳳和張小翠的簇擁下,站在村道中間,眼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土牆邊轉了過來。
是他!還是那麽熟悉的臉,變黑了,也瘦了一些,可是更加的神采飛揚。至於與他談笑的是誰,他身後又有著誰,都不在雲娘眼裏了。
談笑停住了。雲娘看著那個夜盼日盼的他,大步向他走來。
那張俊朗的臉更加的棱角分明。一句,你瘦了,在雲娘嘴裏打了半天轉也沒能說出口來。
“雲娘,你瘦了。”
一句溫言暖話,讓雲娘含在眼眶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了下來。
眾人看著梁俞與雲娘執手相望,都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胸中湧動。此時卻聽一個大嗓門喊道:“大哥,那是什麽?番邦外國進貢的怪獸嗎?”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張小翠。梁俞順著張小翠的手指看將過去,看她的手指正指著一臉無辜表情的巴洛特利。險些沒有一頭撞死在土牆上。他很嚴肅地對張小翠說:“不許罵人,這是昆侖奴。他名叫巴洛特利,以後你們會經常見麵的,不要欺負他。”
巴洛特利聽到梁俞提到他的名字,還以為是在介紹他,打了一個羅圈揖,連聲說道:“泥號,泥號,打架號!(你好,你好,大家好。)”
弄的一幫人忍俊不已。
那邊雲娘再聽到,梁定國不過是梁俞收的義子。雖然覺得自己家相公這麽年輕卻要收個義子,這麽奇怪,但也沒說什麽。
梁定國也是自來熟,早就聽說梁俞介紹過了這些個結義的兄弟姐妹。也是叔叔,姑姑的叫著。輪到雲娘之裏,更是一個大禮,口稱義母,把雲娘弄了個手忙腳亂。
梁俞熱熱鬧鬧的回了家。由於已經過了最佳栽種時間番薯卻是不能種了。找了個避潮的房間放了起來。土豆卻是沒問題,這個時候種來年三四月份就可以收獲了。
梁俞把東西都放好。騾馬安置好。囑咐雲娘多準備酒食,晚上準備跟兄弟們大醉一場。多日不見,不管是出自什麽原因都應該好好聚上一聚了。過了今晚,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去縣裏批開荒的手續。早些年,大明開荒不得不用交錢,誰開的就是誰的地,而且頭三年還不用交稅。隻是時間久了,好事也變的不好了,少了上下打點,那荒地肯定是開不成的。
川東這裏肥沃的土地差不多都被當地有錢有權的土豪劣紳們霸占著。比如梁家村,大部分的田地都在梁天霸手上。不過往北去,靠山坡那邊有好大一片不是太好的地。因為人手不夠,梁天霸也沒有去強占。那塊地種莊稼收成並不好。不管種稻米還是小麥,收成能夠交租就不錯了,根本養不活人。
沒人願意種,梁天霸也不稀罕。也就成了唯一一塊無主之地。梁俞自然就不客氣把它拿下了。不管是種土豆也好,種番薯也罷,對地的要求,並不是特別的重要。
此外也要跟縣西住著的武陵蠻打個交道。這次販到太原去賣的西蘭卡普賣了精光。據說宋進賢講,這種色彩鮮豔,花紋獨特的布非常受北方蒙古人的喜愛,甚至後金的滿人也很喜歡。比精致而更奢侈的蜀錦更加有市場。
布這種東西不是戰略物資,梁俞很樂意多多販賣。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就是梁俞的道。
最後還要拜訪一下縣尊大人。怎麽說以前在本縣混還要多多仰仗這位朱大人。雖然他也不怎麽靠的住。這次梁俞淘了一方澄心硯,準備做為禮物獻給朱大人。雖然梁俞也算是個秀才,但是他對這些文房四寶並不是特別在乎。硯再好,筆再好,滿人打過來的時候能靠它們抵擋嗎?饑荒的時候能靠他們頂餓嗎?
藝術也隻是陶冶情操用的,當活也活不下去的時候,陶冶情操的事情就要放在第二位了。
幾個女人在廚下忙碌著。
一眾男人坐在院裏聽著梁俞一路之上的所見所聞。
“大哥真是好樣的。”
卻是張文聽到殺活閻王那段時發出的讚歎。在座幾個誰手上沒見過血?但梁俞不一樣,是個讀書人。在那種情況下,能舍已救人,也是英雄所為。
“那紅娘子也算的上是女中豪傑了,要是有機會見上她一麵,我一定要敬她一杯!”說話的卻是絲毫沒有廚藝在身的張小翠。
“那紅娘子,怕是長的很漂亮吧。卻不知是嫂子漂亮還是紅娘子漂亮。”張文笑道。
“女人各有各的美。隻是需要一雙發現的眼睛而已。”
雲娘、二鳳也不是什麽大廚,也隻會整治一些尋常的家常小菜。今天高興,全上的是肉食。香噴噴的水牛肉,肉嫩味美的大蓮子魚,下酒必備的豬頭肉,還有兩隻烤至金黃色,光是看著就叫人口水直流的烤雞。
便是大過年的也不見得能吃上這麽好。
各人正吃著,卻見被叫去幫忙端菜的張小翠端出一隻大鍋來。眾人的好奇心被吊起來了,不知道這壓軸的是什麽事物。梁田暗想,不會大哥煮了一大鍋米飯吧?今日吃的這樣的飽,怕是平日也是很少吃的大米飯,這時候也沒什麽胃口了。
“大哥什麽東西?”看著梁俞神秘的微笑,不禁有人出聲詢問。
梁俞笑而不答,把鍋蓋一掀。一陣異香隨著熱水湧了出來。
“好香啊!”
鍋中的番薯煮的有些發黑。梁俞拿出一隻輕輕一掰,掰做兩半。遞給張文道:“你嚐嚐就知道了。”
張文狐疑的看著手中這玩意,被梁飛拍了一記響頭。“大哥給你吃,你就吃啊,還怕有毒啊。”
“哎喲,二哥你怎麽打人,我就是想瞧瞧清楚嘛。”張文說著,咬了一口,頓時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