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牢中定計一

牢頭在一邊不動聲色的看著笑話。蒿多禮被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張鞋拔子臉被氣了豬肝色。

這時候卻聽到有人說:蒿大人,請留步。

蒿多禮轉身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梁俞。

梁俞其實也是想試試蒿多禮他們的底。就這麽把他給氣走了,對梁俞來說也隻是一時的口舌之快,對於時局無補。他這層心思,蒿多禮那裏會知道。

蒿多禮見梁俞出言留他,還以為梁俞一時之間想開了,服軟了。不由的臉上的表情又轉了回來。明明想要快步搶到梁俞身前讓梁俞把家產獻出,又不得不故做矜持。他以為梁俞不知道,卻不想自己的動作已然深深的把他給出賣了。

蒿多禮走到梁俞身前,壓低了聲音道:梁秀才,你我二人,雖然平日裏不怎麽對付,但怎麽也是算是鄉裏鄉親的。我報信息與你,並非有意羞辱你,實則是為你通風報信。這事尚有補救的機會,就看你如何去做了。

領教過了梁俞銳利的辭鋒之後,蒿多禮看出梁俞此人貌似是個不吃硬的主,於是換了一個策略。改走懷柔路線,擺出一副為梁俞著想的姿態。

隻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梁俞對於他這種貪官汙吏不但不吃硬,軟也不吃。正宗的軟硬不吃。隻不過現在要套他的話,虛與萎蛇罷了。

梁俞擺出一副很領情還虛心求教的樣子道:多謝蒿大人,卻不知道如何補救法?大人如指點一二,俞必有厚報。

聽到梁俞這知,原本蒿多禮還有一些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好轉了過來,心道,我還以為你梁德祥是什麽軟硬不吃,連死都不怕的好漢,原來也是故弄玄虛啊。不過看這梁德祥平時也是一副其奸似鬼的樣子,怎麽就不懂這個補救是什麽意思呢?

咳,德祥你這件事情非常大,朝堂裏正撳起一股對閹黨餘孽清剿之勢。許多人都不敢替你說話。不過有道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若是你打點一二,說不準那位大人就會出來說兩句公道話。

梁俞腹中冷笑,那話兒終於來了。說倒底還是想圖我梁某人的家產。不過他嘴裏卻說:梁某人,雖然薄有家產,但恐怕不入大人們的法眼啊。

那個,看到梁俞還沒領會,蒿多禮急的抓耳撓腮,情急這下也顧不了那麽許多了。德祥你不是有那種珠之術?這等法門想來也不是你這福淺之人所能享用的,不如貢獻出來。至於家資,寥表心意便可了嘛。

其實蒿多禮想說的是,你把家產給我,把種珠之術讓我給劉大人,這樣就結了!

這樣啊。梁俞心中一凜,不知道是那裏走漏了風聲,要知道第一批的河珠,他還沒有出手。想不到立刻就有人來打主意。看來還是以前想的太過於單純了。隻想著種種田,安頓民生,致使亂民不起,大明可以有喘息之機。但他沒有考慮到其實大明之滅亡,不在於天時,也不於外敵,而在於大明的官員從根子上已經爛了。

那請蒿大人想辦法,讓我義子來牢裏一趟。

德祥有什麽,交待我去做便可,你那義子雖長的高大,不也是個孩子嘛。

大人有所不知,我那義子平素隻聽我一人之言,我若不當麵交待的話,怕是大人行事有諸多的不便。

這個,好吧。我且試試!

出了大牢,蒿多禮心情大好。想到梁俞,臉上不禁現出陰狠的神色。哼,榨幹你的家產之後,看我搞不死你個瓜娃。

這個時候梁定國已然走在了回來的路上。心情非常的沮喪。他還沒到孫國英府上就憶經聽到了孫家要退婚的傳言。開始他還有些不敢相信,等他到了孫國英府上,從看門的門子對他那種冷淡的態度,他就可以感覺到事情果然向著不好的地方發展著。

梁俞財多招人妒忌被人算計。眼看梁家就要沒落了。

但梁定國沒有想要獨善其身的打算。梁定國自小讀書第一本便是<孝經>。這<孝經>顧名思義,乃是儒家宣揚孝道的經典。第一章便已經是開宗明義。說道: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這<孝經>乃是儒家經典之中最短的一本。也通常被拿來用於做為啟蒙讀物。這也是最最基本的。各家小孩子都是先要讀懂了<孝經>之後。這才開始讀那些個四書之類的典書籍。

縱使梁俞並非梁定國的親生父親,但一日為父,終生為父的思想業已深深的紮根在梁定國的心裏。所謂,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那不過是小民之孝而已。正是父母有大難才足見孝心。

民間也有俗話雲,久病床前無孝子。正是對一個人良心的拷問。

梁俞雖然每日裏都讓梁定國讀書習字,但從來不讓他製那一經,製那一典。盡是教他一些格物致知的東西。並沒有讓他學習那些僅僅用來做為考試之用的八股文。

梁定國還記得梁俞曾問他,知道為什麽隻是讓他讀書習字,而沒有教他製典嗎?梁定國當時也對義父不教他這些個頗有微詞。但梁俞告訴他,讓他讀書是為了讓他明理。聖人曾曰過,民可使,由之,民不可使,知之。

既然梁定國這黃口小兒還不明什麽事理,當然就要教他讀書,讓他明白事理了。至於八股文,這種為了束縛讀書人的思想的玩意,自然是有多遠丟多遠。嶽飛曾說過,兵法之妙存乎於一心。學問之道也不外乎如此。豈是區區八股文所能代表的。

八股文隻是小道,梁俞想讓他學到的乃是大道。對此梁定國也是對自己這個便宜父親感激不盡。事實證明,梁俞這三年來發家的資本,皆來源於知識的力量。梁俞對他也是沒有絲毫的藏私,他想知道什麽,都一一傳授。

至於吃穿用度,更是不在話下。頓頓有肉,肉素搭配之細致,乃是梁俞親自定下的食譜。便是親生的父親也沒有這麽仔細的。

若是講理行不通。那便就是劫監獄也是把父親給救出來!梁定國暗暗下了決心。平日裏他也是頗有些名聲,鄉間有人送他一個渾名,叫做小霸王。這縣城周邊,幾乎沒有他的對手,至於縣裏牢差,更是不在話下。

他在石柱跟馬家軍一起練習武藝的時候,馬祥磷就曾誇過梁定國是天生的猛將,假以時日連他也不是梁定國的對手。還讓梁定國帶信給梁俞,一定要梁俞讓梁定國投軍,他可以保梁定國的前程。說梁定國可以跟贏官人,武穆嶽飛之子嶽雲相提並論。

不過梁俞是打算把梁定國往帥才培養的,又怎麽會僅僅界限於讓他成為一員衝鋒陷陣的猛將呢?在曆史上梁定國雖然也是以武勇出名,但他的指揮能力也是有相當大的潛力可以發掘的。

梁定國滿懷心事,往縣裏趕。平素裏他極為愛惜的千裏雪屁股上也是吃了他好幾鞭子,被抽打出數道血痕。

他不知道麵對梁田梁飛眾位叔叔應該怎麽說,麵對雲娘這位可親善良的義母又應該怎麽說。

不巧快到縣門的時候卻遇見了巡檢蒿多禮。梁定國對蒿多禮,以前還可以說沒什麽好感,現在看到他更是滿心的厭惡。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悄悄把他弄死,方能解心頭之恨。

梁定國急著回去報信,想要繞過蒿多禮。豈料蒿多禮卻主動帖上來了。

蒿多禮看梁定國人高馬大,猶如一座鐵塔一般騎著一匹極為神駿的白馬上,威風凜凜,幾個時辰之前,梁定國在梁家村大發神威,一個人打得他帶去的那些兵丁屁滾尿流,哭爹叫媽。這件事讓蒿多禮記憶猶新。如果不是梁俞非要叫他找梁定國這個義子。

蒿多禮才不想理這個煞神呢。

“梁公子,請留步。”

“何事!”

梁定國大喝一聲,震的蒿多禮兩耳嗡嗡作響。腹中不禁大罵,“叫那麽大聲做甚?我且先忍你一忍,等老子套問出梁俞種珠之術,早晚讓你這小子下去陪你那便宜老爹!”

肚子裏雖然是那麽想的,臉上卻堆起笑容,道:“梁小公子,令尊托本官讓你入牢見他一麵。”

“哦?”梁定國有些狐疑,這蒿多禮一向跟自己義父做對,會有這麽好心來給自己傳話嗎?不過梁定國想想了,不怕他是詭計,隻要自己小心一點,那怕有埋伏,就憑縣裏那幾隻三腳貓未必能拿下自己。

“梁小公子有所顧慮緣也是應當。不過本官雖然跟你父親有些衝突,但那些都是公事,本官不會因私費公,自然也不會因公廢私的了。”

你不會因私廢公?講的是笑話吧。梁定國嘴上說的卻是:“原來是這樣,蒿大人,如此在下多謝蒿大人傳言之恩。”

“我們快走吧,沒我帶著你,怕你是見不到你父親的。”

就這樣蒿多禮帶著梁定國來到了縣衙大牢之中。梁俞找了一個借口把蒿多禮支到一邊。蒿多禮雖然心癢癢的想知道梁俞父子兩個到底說是什麽東西。但看梁俞那個架勢,自己呆在那邊,怕梁俞他們兩父子的對話恐怕也不會進入正題。

蒿多禮嘴裏念叨著,小不忍則亂大謀。閃到了一邊。

梁俞和梁定國把自己得知的消息一對。梁俞心裏也是一暗。蒿多禮這廝果然沒有騙自己。

“父親,不若我去石柱求馬土司救你吧。”

“不可,土司插手地方事務朝堂上也是很忌諱的。”梁俞心想,梁定國這個主意頗有些病急亂投病的意味地。自己搶了秦翼明的意中人,馬土司沒計較已經說明這個人很有肚量了。

“那,義父,既然這些狗官不義,就別怪我們不仁了。”梁定國壓低了聲音,右手做了一個狠狠下壓的動作。

梁定國壓低了嗓音一是不想讓其它人聽見,二,心裏也是有些忐忑,自己這個義父可是個讀書人。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忠君報國的思想可是標誌。殺官劫獄如同造反一般。他心裏也暗暗下了一個決心,就算義父不同意,他也要找人手把義父給救出來。

到時候生米做成了熟飯,就算是梁俞不同意也不行了。這主意也是梁定國從話本<水滸傳>裏學來的。

他卻不知道梁俞才沒有什麽忠君迂腐思想。就算是以後走投無路落了草,當一個被文人稱為賊的李自成,張獻忠那樣的人物,他也沒多大的思想負擔。反而他到是擔心家裏這幫子良民們,有沒有那個膽子把他給劫出去。

現在梁俞有些明白了,在這個時代,如果你沒有足夠的自保的力量,是無法在這個時代更好的生存下去的,更不要說實現自己的思想了。

“一定要有萬全之策,否則你們還是各自逃命去吧。你帶你母親去找你馬姑姑,我想她還是應該有辦法保全你們的。”

“義父,你這是什麽話,若是救不出你,我還有什麽麵目能在這世上苟且偷生呢?再說你也是母親的希望所在,沒了你,怕她也活不長的。”

“萬一小心。”

梁俞和梁定國父子兩個視線交織在一起,都彼此感覺到了對方對自己的那一份信任。一股力量自心底油然而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