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一個人,震驚的事情聽多了就會木然,若這些事情都和自己有關的話,那很可能把人給震傻了。

而此時的小女子雲惑,就是屬於此種情況。她的嘴角處流出了鮮血,沈田之嚇了一跳,趕緊掰開她的嘴,怕她咬斷自己的舌頭,雲惑在無意識中,把自己的兩夾的肉都咬爛了。

之後,她就整個人失去了生氣。她和辰光的點滴,和辰光對她的誓言,像是被打開的匣子一般,全都散在了腦子裏,混著她娘親的記憶,讓她分不清楚現實和記憶了。

她呆呆的吃著東西,喝著水,連噎著了都不知道,隻是一個勁的咳嗽,這又把沈田之嚇到了,怕她就這麽背過氣去,又是捶背又是喂水的,弄了好一會,才給理順了。

接下來幾天,雲惑隻是呆呆的坐在山洞裏麵,給她吃她就吃,給她睡她就睡,隻有解手的時候,才會出去,然後就一直都是呆呆的。

沈田之也隻能歎氣了,請大夫肯定是不行的了,隻能讓她先躲在這裏了。

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雲惑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殺得了那麽多人呢,隻是死的人太多,案情太重大,而其中唯一個逃走的人就是新娘,而最關鍵的,就是新郎辰光的指正,於是,雲惑到目前為止,也就坐實了這個罪名了。

官府也來他家問過,沈家和雲家,畢竟是世交,但沈田之隻是矢口否認。

然後到了晚上,他就會把食物和水,和其它的生活用品帶到山洞裏麵,給雲惑。隻是每次去,她都是呆呆的呆在黑暗裏麵,沈田之升起火來,才會溫暖光亮些。

有好幾次,他都在路上,看到行色匆匆的辰光,聽說他打算上京趕考了,那時的辰光,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隨意和瀟灑了,整個人都帶著怨氣和決心,即使別人撞到了他,他也是頭也不回,原本那頭紅頭發,也被他用頭巾給包了起來,裝在了書生冒裏麵。

像是一下子就長大了好幾歲,成熟穩重了很多。

不過無論於公於私,沈田之都沒打算和他打招呼,兩個原本算是熟識的情敵,此刻像是陌路人一般,擦家而過,連眼神都沒交叉。

“雲惑,我們離開這裏,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可好”?兩個月後,沈田之帶上自己家大部分的錢財,駕著馬車,帶著雲惑

離開了兩人從小長大的善連村。

“小惑,你看,那是富士山呢,看上麵白皚皚的積雪,好像個帽子啊”,沈田之邊走,邊和雲惑欣賞路邊的風景,當然通常都是他在說,雲惑隻是偶爾抬眼看一下而已。但沈田之卻是依舊熱情不減,即使你不言不語,但隻要一直在我身邊,那就是我最大的滿足,他心裏如此想著,也是如此做了。

不知是旅行中,見的人和事物多了,還是沈田之的溫柔嗬護起了作用,在這過程中,雲惑慢慢恢複了知覺,三個月後,已經開始回應沈田之的話了。

在一個繁華的城市裏,沈田之趕車,雲惑坐在車裏,已經是下午了,晚市也開始擺了,街道上到處都是人,沈田之怕撞到人,隻能緩慢的前行了。

車廂裏的雲惑,看到駕車的沈田之,後背都濕透了。

“原來已經是夏天了呢”,她喃喃自語到,“師兄,我們找家客棧投宿吧,這些天你也累了,在這個城市休整下吧”,為了怕雲惑反感一個地方,沈田之呆在一個地方,都不會超過三天,匆匆的來,匆匆的走。

沈田之聽到雲惑叫他,甭提心裏有多開心,嘴巴都要咧到耳朵邊了,這可是事發後,雲惑第一次主動叫他呢。“好好,馬上就到客棧了,你呆在裏麵別出來啊,坐好了,路有些陡呢”。沈田之原本白皙的皮膚,現在犯著健康的小麥色,變的更加有男子氣概了。

隻是?!

“什麽?隻有一間客房了”,沈田之在帳台前,和掌櫃的爭吵著。

雲惑施施然的走下了車,一直遊離在人群之外的她,突然感覺哄的一聲,迎麵而來的人氣立刻吞噬了她,各種氣味,各種嘈雜的聲音,在加上各式投過來的目光,一下子讓她有些慌亂。

“小惑,你怎麽下來了,待會準備好了,我在叫你嘛”,沈田之看到後,急忙過來,擋住了別人的目光。

看到沈田之焦急的目光,雲惑定了定神,手緊緊的在衣袖下握著,心慢慢的鎮定了下來。

“我沒事,師兄,怎麽了定好房間了嗎”?她穿著素色的衣服,但那美貌的容顏卻擋也擋不住,如此樸實的打扮反而有種小家碧玉般的清純可人。

“這個,這個”,雲惑邊走邊問,沈田之也隻能跟著她往客棧裏麵走。

“好漂亮的小娘子啊,這位小相公可真有福啊”,掌櫃笑的市儈,但說的卻是實話,“這位夫人,今天可人多,隻剩下一間房間了,連間下房都不剩了,你們要是不要的話,我就要給別人住了”,掌櫃兩條胡子晃了晃,就去看旁邊的幾位客人了。

沈田之聽到掌櫃的說他們是夫妻的話,鬧的他臉色通紅,他本想反駁的,但衣袖被雲惑拉了拉,他們出門一直是以兄妹相稱的,自從上次那件事情後,沈田之就再也不敢做什麽隱瞞的事情了。看到雲惑製止了他的解釋,心裏又是竊喜又是不安。

雲惑的理智回來了,那她是否會離開他呢?

“掌櫃,那間房間我們要了,請帶我們上去吧”,淡淡的話語吐出,沈田之看著那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人,突然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師兄,這幾個月我也已經想通了,這些事情,都是那個女人搞出來的,想要摧毀辰光的理智和心”,沈田之看到房間裏隻有一張大床後,就急急的想要說他睡地上,但雲惑根本沒在意房間的事,隻是坐到了桌子上,給兩人都倒了杯茶,示意他也坐下。

“你,你都想通了”?他本來想問,你不恨辰光這麽出賣你?但話到嘴邊,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我娘的遺書,你還在身邊吧,我想看看”,傍晚的夕陽斜斜的打進了房間裏,擠進了一社的金黃,和那昏暗渭經分明的對峙著。

其實她也猜到了她養母自殺的原因了,但親眼看到遺書後,還是抑製不住的淚流滿麵了。

沈田之怕她在傷心過度,語無倫次的勸慰著,連什麽早死早超生都說出來了。

直接被雲惑橫了一眼,他才乖乖的閉上嘴巴。

她的母親一直飽受著殺死自己親哥哥的內疚和罪孽生活著,原本在她母親離世後,就想結束自己生命的,卻沒想一個小小的嬰兒闖進了她的生活。

為了家人,她隻能收拾自己的痛苦,繼續堅強的活下去,家裏即使拮據到極點,她也總是想方辦法,給雲惑最多的愛。在雲惑成親後,她就再也支持不住了,急急的離開了人世。

信的最後一句是,“對不起,小惑,娘實在是太累了,要先走一步,你要好好生活,連娘的那份幸福,一起活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