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郭熒道別後,裴鶴輕開車回靜水流深。

“這回該相信我了吧?”他問。

“嗯,我相信你沒有未婚妻。”衛璃一板一眼地點頭。

“那你是不是該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裴鶴輕問。

衛璃想了想:“再說吧,不管未婚妻是真是假,你失聯一個月是事實。”

“我……”裴鶴輕難得嚐到啞口無言的滋味。

“既然你家裏人逼你相親……”衛璃轉頭,語氣微妙,“過幾天你媽媽不會出現在我麵前,給我甩一張支票,讓我離開她兒子吧?”

“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裴鶴輕無奈。

他趁著等紅燈的時間扭頭看她,一眼抓住她的小表情:“怎麽,你還挺期待?”

“我覺得可能性還蠻大的。”衛璃煞有介事地點頭,“畢竟你看起來完全對付不了你爸媽。”

說得沒錯。

這麽大歲數還能被父母困在國外沒法回國,確實很丟臉。

想到這裏,裴鶴輕的笑容消散,淡淡地歎息:“我父親是一個很嚴肅的人,習慣了發號施令,對待子女也像是對待下屬,不論什麽事情都要按照他的想法來才是正確的。”

衛璃收斂起笑容,靜靜地看向他。

“尤其是最近,他身體狀況下滑,態度也變得越來越強硬。”裴鶴輕用舌尖頂了一下上顎,咽下剩下的話。

他不想在衛璃麵前抱怨這些。

衛璃收回視線,看向前方寬闊平坦的道路,過了一會兒道:“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可能不太合適——歸根結底,他們的出發點總是好的,也許你不需要用強硬的反抗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好好溝通,他們會理解你的。”

沒等裴鶴輕說話,她又笑了一下:“抱歉,我這樣是不是叫站著說話不腰疼?”

“沒有,你說得沒錯,”裴鶴輕道,“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在用叛逆來對抗父母,實在是丟人。”

衛璃低頭笑了笑。

“下次我會嚐試好好跟他們溝通的,”裴鶴輕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謝謝你的開解,如果下次還有什麽問題,可以繼續找你嗎?”

“嗯?可以啊。”衛璃不解其意。

“那可以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裴鶴輕挑眉。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衛璃笑著答應:“好吧。”

說話間,二人已經回到靜水流深。

裴鶴輕在公寓樓下停下車,得寸進尺地提議:“不如搬去我那兒住?”

“不了,我隻是把你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又沒打算跟你複合。”衛璃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道。

裴鶴輕緩緩抬眼,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衛璃給他一個假笑:“看你表現。”

說完就要往車外溜。

卻被裴鶴輕一把拉住:“等等。”

“幹嘛?”衛璃警惕。

“說說你跟鄭勵然的糾紛。”裴鶴輕道。

這沒什麽可瞞著的,衛璃坦然解釋一遍,突然發現之前刻骨難捱的事情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果然時間是最好的止痛藥。

裴鶴輕越聽眼神越暗,最後,他收起眼底的晦澀,笑著揉了把衛璃的頭發:“好了,我知道了,你上去吧。”

“你是不是想幫我?”衛璃坐著沒動。

“嗯,放心,我有辦法。”裴鶴輕沒有多說。

衛璃一頭霧水地回到家裏,藍熙怡已經等得快打瞌睡了,聽見門口有動靜,當即一躍而起:“怎麽樣怎麽樣?”

“沒什麽,他說那個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衛璃輕描淡寫地道。

藍熙怡:“你信了?”

“嗯,他帶我去見了那個女人。”衛璃道,“不過我沒打算現在就跟他複合。”

“幹得好,”藍熙怡問都沒問就支持道,“就不能讓他們太輕易得手。”

衛璃失笑。

藍熙怡從廉價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哎呀,我可算是放心了,回家了回家了。”

“你就是為了這個才等到現在?”

“什麽叫‘這個’?這可是我家小璃子的終身幸福哎!”藍熙怡沒好氣地點點她,“語氣放尊重點。”

“好——”衛璃心裏暖洋洋的。

另一邊,裴鶴輕一回到家,就打了個電話,谘詢郵箱的數據有沒有辦法恢複,可惜,正如衛璃所遭遇的那樣,客服明確表示已經刪除的數據是無法恢複的。

裴鶴輕沒有死心。

他打開電腦,搜索這家網站的背後企業,查詢持股人,幸運地找到了一個還算眼熟的名字。

他從通訊錄裏找到一個號碼:“趙叔叔,嗯,是我……”

“鶴輕啊,”對麵響起一個中氣十足的威嚴男聲,“你爸爸身體還好嗎?”

“還成,手術挺成功的,”裴鶴輕語氣裏滿是晚輩的謙卑,“就是在國外見不到朋友,閑得無聊,前兩天還跟我說起叔叔您呢。”

“哈哈……我倒想去看他,可惜一直沒抽出時間。”趙叔叔笑了兩聲,言歸正傳,“你今天打電話過來,是不是有事要叔叔幫忙?”

裴鶴輕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好意思:“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想來想去,隻有您能幫我。”

“哦?”

裴鶴輕將郵箱數據被清空的事情說了,末了道:“我知道這事有些強人所難,但刪掉的郵件對我女朋友來說非常重要,關乎她的名譽,趙叔叔,這事隻有您能幫我了。”

似乎沒想到是這樣的事情,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我隻是個拿分紅的股東,技術上的事情不太清楚,這樣吧,你把郵箱賬號給我,我幫你谘詢一下技術人員。”

“好,謝謝您。”

說完這件事,趙叔叔話鋒一轉,關注起另外一件事來:“鶴輕,你有女朋友啦?”

裴鶴輕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嗯。”

“是郭家那個丫頭嗎?”對方追問,“我前一陣聽老郭說,你們兩家有意結親來著。”

“不是,我跟郭熒姐隻是朋友。”裴鶴輕道。

“啊……這樣啊……”電話對麵似乎陷入了思考,片刻才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希望老裴也能想開點吧。”

裴鶴輕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直覺他話裏有話:“趙叔叔?”

對麵卻不願再多說,借口幫他谘詢郵箱的事,掛斷了電話。

裴鶴輕放下手機,抬手輕輕按了下額角,放鬆脊背靠到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