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應該怎麽和李鶴解釋，她私心不想讓李鶴知道他是雲英的父親，更不想讓他知道他和自己的關係。
凡是陌生的關係，想甩開都很容易，一旦劃分了聯係，便有了牽絆，很難理清。
在那之前，她得和雲英說清楚。
可是看到雲英期待的目光，他那麽小，很少與她要什麽，就這樣一點點要求她都給不了麽。
“雲英，你還記得娘說爹爹失憶了嗎。”
他點點頭，“記得。”
“他也不記得我們……”
“我不會說的。”他心思剔透，不等明珠解釋清楚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樣就很好了。”
他說。
明珠欣慰地摸摸他的頭，“乖。”
牽住雲英的小手，她去了李鶴的房間，李鶴這次聞到別的氣息，縈繞在明珠身邊，但這股氣息和她喝酒那日不同，他沒有反感的感覺。
“雲英說想和你用膳。”
明珠領著雲英，鬆開了手，陸雲英進到房間便盯著李鶴，男人如今的模樣與記憶裏的完全不同，可對他而言沒有什麽區別。
他鬆開明珠的手，走到李鶴身前。
小小的身軀，好奇的打量著李鶴，脆生生地問：“娘，他真的看不見了嗎，什麽時候才能看見？”
娘。
李鶴身體微僵，朝著陸雲英的方向看，一大一小，互相對視，一個失憶的宛如孩子，一個早熟的像個大人。
李鶴伸出手，明珠不由緊張，有些擔心李鶴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陸雲英沒有躲，站在原地，李鶴的手摸到他小小的臉頰，輕輕的摸索了一會，一個英俊的小男孩麵容浮現在李鶴腦海。
除卻那股因為他喊明珠“娘親”而湧出的躁鬱，還有莫名而來的，親切。
“……”
為什麽會這樣。
失憶過後，思想簡單的李鶴有些不能理解。
為什麽他討厭明珠有別的男人，卻不討厭她的孩子。
陸雲英嘴巴張了張，停頓住，無助的回頭望明珠，明珠道：“叫叔叔。”
“……叔叔。”
李鶴收回手，也是張了張嘴，突然停頓，轉向明珠，明珠也本能的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釋道：“他知道你嗓子不好，早就聽過了，不會害怕。”
“哦……”
陸雲英感覺失憶了的爹爹有點呆，但是，好像比以前親切多了。
他以前就想和李鶴親近，但是因為他對娘不好，他一直表現的冷冷的。
“娘，我餓了。”
“嗯，你們兩個乖乖在這待一會，我去看看膳房怎麽還沒做好。”
一大一小形同翻版，場麵還一度尷尬，明珠有點無措，借機出去喘口氣。
房中就隻剩下了父子二人。
李鶴不說話，目光時不時的遊離，似乎很不安。
他真的看不見了。
陸雲英想，以前爹爹雖然不親切，卻也會把他抱到腿上，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垂落的雙手，斑駁的傷痕，都像是摧毀他的刀子，把原本完好的木偶，刺成了殘破的樣子。
陸雲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到李鶴的指頭，他反應慢了半拍，才縮回去，微微蹙眉。
“你……”
“叔叔，你能抱抱我嗎。”
“……”李鶴陷入深深的沉默。
“不要。”他縮回手，他不太開心，他是明珠和別人的孩子，可是他又下不去口凶他。
明珠回來的時候，就看兩人還在大眼瞪小眼，她有點無奈的扶額頭，賈婉奕幫她拿東西，見到這一幕，怔了會，噗嗤低笑。
“你不覺得他們兩個湊到一起，有種和諧的滑稽嗎。”
“……我現在有點後悔把他領回來了。”
“為什麽？”
明珠道：“我預感，以後如何處理他，會是一個很麻煩的事。”
賈婉奕歎息，“祈禱曜京那些人別找來吧，隻要和曜京脫離關係，他就隻是少時而已，別想太多。”
她好奇的問：“你對他還有感情？”
明珠矢口否認，“沒有了，倒像是親人。或許我們相處太久了吧，置之不管，我也做不到。”
賈婉奕明白那種感受，想起那個對明珠很是殷勤的俊美男人，試探的問：“那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個人？”
“哪有時間。”明珠無奈的白她一眼，從她含笑的神情猜到她此番話的深意，“剛落成的幾個鋪子還成天招惹鬧事的呢，處理都來不及。”
“吳家雖是江南大家，和你的底蘊比卻還是差一些，你去一趟，恩威並施談一談。也不能太鐵血手段了，”賈婉奕真心實意的為她著想，“畢竟你是個女人家，有的事，還是適合男人去做。”
明珠明白，點點頭，認識賈婉奕雖是機緣巧合，經曆一次事情以後卻成了姐妹一般互相照應。
“家裏就靠你了，待會用過膳，我得去看看。”
賈婉奕道：“好。”
……
明珠在新街剛收下的鋪子，才開業沒幾日。
去的時候，邊上圍滿了圍觀的人群。
從裏麵走出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把鋪子裏上等的布料當做垃圾一樣丟出來，丟到人群麵前，“你們都給我記住，以後誰敢買他家的東西，就是和我吳家，和整個江南的商會過不去！”
新月聽到動靜，不屑道：“這吳家算什麽東西，如此囂張跋扈，別人去哪買東西他也管得著。”
明珠在決定做生意前，早就把江南摸了個清楚。
“吳家乃是江南織布業的龍頭，老太太與京官有遠房親戚，因為這層關係得勢，城中無人敢左右，慢慢便發展成了如今的規模。”
蘭若道：“怪不得他們這樣明目張膽，官府卻不管呢。”
她在自家的鋪子裏都留了人，有明野衛舊部，也有黑風寨的人，都有武功傍身，但她先前明令強調過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可動手，更不能把自己的本事暴露給他人知道。
他們都很聽話，沒有動手，卻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明珠下了馬車，她的人看到，眼裏透著股不服的勁，就等明珠一聲令下，好反手報複回去。
吳家總管看到她，擠眉弄眼，“你是誰？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