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許久的山路,大家都有些乏了,特別是小馨兒。

蘇錦繡剛將野餐布在草地上鋪好,小丫頭直接一屁股坐下來,還扯著她二哥也坐,然後自己個兒趴在趙寧修的大腿上,打了個哈欠,瞧那模樣,像是要睡覺。

“別纏著你二哥了,嫂子給你帶了枕頭的。”蘇錦繡早有準備,馨兒畢竟還是個小孩子,餓了就要吃,玩累了就要睡,這是她的天性,隻見她從背簍中取出一個小枕頭和一個小孩兒蓋的薄被子,又鋪了一塊布,“喏,你在這兒睡就成,仔細別讓太陽曬黑了臉。”她還是比較喜歡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小丫頭很快就睡著了。

趙寧修和宋嘉文撿了些柴火過來,趙含章則找來幾塊石頭壘了個簡易的鍋灶來,蘇錦繡又從背簍中拿出一塊鐵板,這東西本是她弄來做鐵板烤肉的,可惜小小一塊鐵板,根本供給不了家裏有個愛吃肉的男人,最終隻得改成紅燒肉、回鍋肉之類能在大鍋灶上煎炒的,這東西就被放到了家裏的雜物房,昨日說是要野餐的時候,她想著興許能用上,這才又重新翻出來洗幹淨。

對曾經有過野外行軍經驗的趙含章來說,在山裏生火做飯並不是難事,他看蘇錦繡將用油紙包好的餡餅兒取出來,一個一個放在鐵板上,笑,“你啊,就是愛鼓搗這些吃食,要讓我說,做個甜的鹹的就成了……”

原本蘇錦繡是隻做了這兩種,可趙寧修說想吃酸菜的開開胃,而小馨兒又想吃豆沙的,她索性又都做了。

“這個是醬肉餡兒的,專門給你做了兩,旁人都沒有。”

男人平素看不出什麽喜好,他愛吃肉這一點,也是在長久的相處中,蘇錦繡慢慢發現的。

趙含章笑了,伸手就要去拿,卻被女人打了一下手,“還沒熱呢,放了一晚上,等軟和了再吃。”如今天雖暖和了,可早晚溫差大的很,出鍋時熱氣騰騰的餡餅兒,在夜晚寒氣的侵襲下,早就變成硬邦邦的。

餡餅一時半刻是吃不到嘴裏了,趙含章從食盒裏又摸出個凍柿子來,許是走了一路,外頭的那層冰早就融化了,咬一口不僅沒有澀感,反而像是吃了冰沙一般,涼絲絲的又有些微甜。

趙寧修和宋嘉文既不困也不餓,兩人這會兒挽了褲腿下河摸魚,明明是頭一回捉魚的趙寧修,居然在指點從小在南方水邊長大的宋嘉文。

蘇錦繡一邊翻鐵板上的餡兒餅,一邊能聽到他的喊聲,“你把魚往這邊趕,對對對,就是這兒……哎呀,怎麽跑了……我又發現一條魚,特別肥……”

她抬頭望過去,兩個年輕人手忙腳亂不得章法,“頭一回見寧修時,他餓得麵黃肌瘦的,十三歲的人了,瞧著竟隻有十歲的模樣,現在瞧著倒是像個大人了,你看他和小宋站在一起,瞧著高出許多,小宋細胳膊細腿,生的還白嫩,南方的男人都是這麽長的嗎?”

趙含章吃完了手裏的凍柿子,瞥了一眼,許是吃了涼的,連語氣也變涼了許多,“我覺著還是北方的漢子好,既高大又能幹,南方人……文弱了些。”

這話聽著怎麽有些酸溜溜的。

蘇錦繡唇角彎了彎,想起上回自己不過同宋嘉文多說了幾句話,趙含章就陰陽怪氣的,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別說小宋還是個未成年,即便是成年了,她喜歡的也不是文弱少年這一掛的,要說長相,還是趙含章英氣俊秀的模樣更合她的心意。

她將熱好的醬肉餡餅遞給趙含章,又喊在小溪裏玩耍的兩個人,結果對方正忙著捉魚,壓根沒有回應。

蘇錦繡也不惱,自己拿了一個糖餡兒的餡餅,咬了一口,融化的糖汁在舌尖,甜甜蜜蜜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趙含章是不嗜甜的,甚至非常片麵的認為,隻有女人和小孩才喜歡吃甜食,可看到蘇錦繡如此享受,他不禁有些好奇,幹脆低下頭,就著女人的手咬了一口她手裏的餡餅。

“你幹什麽?”

蘇錦繡嚇了一跳。

兩人同睡一張床的時候,她都覺得沒什麽,可同吃一張餅……這是隻有最親密的人才能做出來的事吧。

捫心自問,即便是親生父母,也不會隨隨便便就這麽突然吃她手裏的東西吧。

他到底什麽意思?

蘇錦繡心裏萌生出無數疑問,可男人好像覺得沒什麽,還衝她揚了揚自己手裏的餅,“不然你也吃一口我的?”

“……”

蘇錦繡直接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你!

她還真不搭理趙含章了。

男人是打了兩隻兔子和一隻山雞回來時,同蘇錦繡說話時才意識到這一點的。

他倒沒有什麽炫耀的心思,隻是可惜自己不小心一箭射在了兔子身上,毀了一張皮子,結果說了半天蘇錦繡都沒回應,反而還哄著已經睡醒的小馨兒吃東西。

“這兩隻兔子都挺肥的,明天做紅燒兔子肉吃吧?”

“剛才追那野雞的時候,不小心被樹枝掛了一下衣服,破了個口子,你回去幫我縫一下?”

“山雞的羽毛挺漂亮的,到時候拔下來給馨兒做毽子吧。”

無論他說什麽,蘇錦繡都應了,按說是沒什麽奇怪的地方,可趙含章就是覺得怪怪的,要非說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那可能是因為蘇錦繡回應他的時候,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要知道,女人每次同他說話,即便臉上沒笑,眼睛都是彎彎的,不像現在,好像心思都在油紙包著的牛肉幹上,理都不想理他。

“你到底怎麽了?”趙含章試圖問個究竟。

我怎麽了?應該問你怎麽了才對吧。

蘇錦繡心想,莫名其妙吃我的餅,咱們的關係有到那個份上嗎?

可她不想把這話說出來。

兩人之間雖然一直都有些曖昧的氣氛在,甚至於對某些事情似乎心照不宣,可她若是先開口說了這話,就好像是逼著男人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怎麽想都有些別扭,還是順其自然吧。

這狗男人,為什麽就不能主動一點!

蘇錦繡想了想,還是覺得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