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有馨兒這麽個小丫頭,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很少。

先前解毒時,馨兒被趙秀秀接去睡,他們還同床共枕過一段時日,可自從那日出言試探後,便許久沒有這麽麵對麵地說過話了。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都有些語滯。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滿天星河太過璀璨,蘇錦繡想到方才腦子裏的所思所想,驟然再看到趙含章,心裏一時半刻竟有些慌亂。

她沒話找話,“以前沒發現,夜空竟這般好看。”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冷淡地一聲嗯。

蘇錦繡忽然便有些泄氣。

是啊,她當真是喜歡著眼前這個人,會因為他一個細微的動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可他卻永遠這麽冷冷淡淡的,好像一朵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

她再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那閃爍的星光,吹來的夜風,還有遠處傳來的蟲鳴鳥叫,似乎全都失了光彩。

大晚上的,在外頭吹什麽冷風,倒不如回房睡覺來得踏實自在。

就在蘇錦繡打算轉身回房睡覺的時候,趙含章卻突然開口了,“馨兒睡得還好嗎?”

“嗯。”

女人同樣隻回了一句冷淡到幾乎無聲的言語。

沉默半晌後,蘇錦繡笑了,她又何必在心裏與趙含章置氣呢,男人氣沒氣到尚且不知,反倒是自己心裏會不好受。於是,她攏了攏外衫,又補充著說道,“近來瞧著小丫頭心情不錯,晚上也沒有再做噩夢了。說不定真如韓文恒所說,去雲州城散散心,馨兒的心病也就不藥而愈了。”

“馨兒……多虧了你照料。”

男人不善言辭,在軍中時便是做得多說得少,跟女人打交道也都是冷硬的,往昔與蘇錦繡相處,皆因她是個性子活潑爽利的,無論她說什麽,自己隻要在一邊靜靜聽著便是。

如今她的態度淡下,趙含章便不知該說些什麽了,他看出女人其實不想與他獨處,否則也不會主動出言問話,試圖將她留下來。

等到了雲州,他將有許多事情要去籌謀,今夜,此刻,或許就是唯一屬於他們的時間了。

“這有什麽,馨兒叫我一聲嫂……”蘇錦繡畢竟早就想通了,知道感情的事兒不能勉強,那些如潮水般湧動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下意識地便將心底話說出來,隻是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笑了笑,換了個說法,“畢竟朝夕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即便是養個寵物也有感情了,更何況馨兒如此乖巧懂事。”

一陣風吹來,吹得男人衣袍飄動。

他眉眼如墨,深邃的目光不知望向哪裏,半晌又是一聲嗯。

想通歸想通,可這樣的對話實在讓人頭疼,蘇錦繡怕自己再被男人一聲嗯給氣著,說道:“既無旁的事,我先回去睡覺了,這椅子留給你,無論你是賞月也罷,透氣也罷,盡量還是早些歇息,畢竟明天還要趕路。”

說罷,她起身往亮著一盞燭火的屋子裏走。

就在即將跨入門檻時,忽地停住了腳步。

女人背對著趙含章,聲音淡淡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趙含章,我知你胸中有溝壑,或許未來有一天你我會分道揚鑣,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你不必避我如蛇蠍,咱們就當兄妹、當做普通朋友相處,省得大家都覺著別扭。”

蘇錦繡最終還是選擇將心裏話說了出來,畢竟此去雲州的這一路上,趙含章無法像之前那樣早出晚歸的避開她了,倒不如早早把話說清楚,省得路上節外生枝。

她進了屋子,留下趙含章一個人在院子裏。

房間裏的燈火很快就滅了。

許是放下了一件心頭大事,蘇錦繡這一覺睡得極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男人坐在她先前坐的那把椅子上,在院裏枯坐到天降破曉。

鄰近的村民家裏養了雞,雞叫第二遍的時候蘇錦繡才醒。

馨兒早就醒了,她早就能自己一個人爬上爬下了,不過也沒有到處亂跑,隻拿了把梳子坐在床邊自己梳頭。

看到蘇錦繡睜眼,便將手中的梳子遞給她撒嬌,“嫂子給我梳頭,要梳好看的辮子。”

“喲,我們家馨兒還知道出門要梳洗打扮一番呢?”蘇錦繡逗了她幾句,坐起身說,“你且等等,咱們洗完臉之後再一道梳頭。”

若是在冬天,清早起來必是得先燒熱水才能洗漱的,好在如今是夏天,冷水倒也無所謂,更何況蘇錦繡昨天夜裏在廚房的大鍋中坐了一鍋水,雖說已經涼了,可摸上去絕對沒有井水那麽瘮人,用來洗臉剛剛好。

一番洗漱之後,蘇錦繡坐在院子裏給小馨兒紮頭發,因著要趕路,她便沒有給小丫頭梳發髻,而是將頭發分到左右兩邊,編了兩個麻花辮,最後用紅色的發繩綁住。

蘇錦繡給自己也紮了個同樣的發型。

馨兒本來百無聊賴地在一旁坐著,可越瞧越高興,剛想張嘴說話,就看到趙含章從屋裏出來了。小丫頭立時撲到自家大哥懷裏,笑嘻嘻地問,“大哥你看,嫂子給我紮了小辮子,好看嗎?”

“好看。”

辮子紮得很順溜,趙含章沒有揉她的腦袋,而是捏了捏小家夥兒白嫩嫩的臉頰。

小馨兒又笑,“嫂子也梳了和我一樣的辮子呢,大哥說說,我和嫂子誰最好看?”

趙含章聞言立時向蘇錦繡看去,隻見她肌膚勝雪,眉眼帶笑,左右各有一根辮子垂在肩膀前,看上去不像是已經成了親的婦人,反而像是二八年華的少女。

也對,他與蘇錦繡從無夫妻之實,她……依然還是個嬌嬌俏俏的小姑娘。

小馨兒沒得到回答,扯了扯趙含章的衣袖,才聽到他說了一句“都好看。”

幸而小丫頭隻是想讓他看看兩人一樣的發型,並非一定要和蘇錦繡在容貌上比個高下,又咕噥著說以後也要和嫂子梳一樣頭發。

蘇錦繡掃了眼趙含章,看到男人眼底的青黑色,頓了頓,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為了這趟出門,家中大小三人準備了好幾天,如今已是萬事妥當。

趙含章將馬牽到了家門口,套好了車,開始一件一件地往車上搬行李。蘇錦繡則是將預先收拾好的食材送到了蘭嬸子家。

知曉他們此刻便要出發,蘭嬸子和林虎顧不得廚房正在燒水,立刻起身出門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