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少年氣盛打起架來也沒什麽章法,可趙寧修畢竟是練過武的,他是受了傷,那些欺負他的半大少年也沒能討得了好,一個個灰頭土臉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了出來。
蘇錦繡感慨,還是年輕好啊,至少敢作敢當,比跟大人玩心眼子舒服多了。
“我不管你們爹娘是怎麽教你的,但在我這兒,犯了錯,就得擔責,不管年紀大小。”蘇錦繡可沒打算放過熊孩子,其實這些人也不算熊孩子,十二三歲大了,按著古代的習俗,再過兩三年都該娶媳婦了。
“所以我有兩個要求,第一,給我們家寧修道歉,第二,想法子把我們家的輪椅給修好,你們同意嗎?”
這麽大年紀的孩子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最不樂意旁人將他們當成不懂事的娃娃看,蘇錦繡那一句“不管年紀大小”正好說到了他們的心上,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們竟十分爽快的點頭了,而且立馬就衝著趙寧修說了聲“對不起”,聽那語氣還挺真誠。
道歉簡單,可修輪椅是個難事兒。
鄉下人有幹活傷了腿的,大多都是靠拄著拐,真有兩條腿都走不了路得用擔架抬著的,也沒什麽出門的機會,隻能躺在炕上。所以,輪椅這東西稀罕的很,整個平川縣怕是都難找出一輛,趙含章的還是從京城來時帶來的。
領頭的少年比其他幾個年紀大個兩歲,他撓了半天頭,還是沒想到法子,隻能小心翼翼地問,“輪椅我不會修,讓我爹娘賠錢給你行不行?”
“所以,你做錯了事情,打算讓你爹娘替你擦屁股?”蘇錦繡搖頭,“我不要錢,輪椅是兩個輪子,牛車、家裏的推車也是兩個輪子,他們是怎麽轉的,你們研究研究,我相信肯定能想到法子。”
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幾個少年把自家的手推車卸得七零八落,軲轆裏麵的部件更是被五馬分屍,他們的爹娘也品嚐了一把被自家熊孩子禍害的苦果,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經過這麽一遭事兒,趙寧修待蘇錦繡更好了,從前動輒就要劍拔弩張的小子變成了嘴甜聽話的少年,她一時間還有點兒不適應。
趙含章則讓蘇錦繡在城裏找石匠打了兩把小石鎖,每天在院裏盯著弟弟紮馬步的時候,手裏就舉著那兩把石鎖來回練臂力,畢竟曾經能在戰場殺敵的兒郎,卻被一群半大少年欺侮,要說心裏不憋屈,那怎麽可能。
起初,蘇錦繡以為他堅持不了太久,畢竟要沒什麽事兒,誰喜歡天天擼鐵呢,沒成想,無論刮風下雨,趙含章竟一日都沒有落下,還真別說,有點兒效果,他現在已經不用人服,就能雙手撐著身體從炕上挪到輪椅上了。
天氣眼見著一天比一天熱,有時候男人鍛煉時會擼起袖子露出白皙緊實的肌肉,但蘇錦繡已經從一開始的臉紅心跳,變成如今的麵不改色了。
原因無他,比這更刺激的場麵,她已經見識過了。
事情還要從輪椅壞了說起。
那天,趙含章是被蘇錦繡背回家的。
男人看著瘦,可著實不輕,背著走這一路,差點要了她半條命。
林虎是要幫忙來著,但蘇錦繡沒讓。
雖然在村裏人麵前她一點沒讓步,愣是讓吳氏低了頭,眾人改了口,但這事兒也給她提了醒。
她和趙含章同住一個屋簷下,隻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她也沒拿自己當個已婚人士看待,加上遇著任何事趙含章都讓她拿主意,她想幹什麽他也從來沒反對過,才會讓她得意忘形。這裏畢竟是古代,封建思想濃厚,不同於現代社會的開放,說話做事還是要注意分寸的。
當天晚上,浴桶送來了。
蘇錦繡沒多想,熬了一大鍋藥湯倒進去,準備給他來個藥浴。
等真正要讓人進去的時候她傻眼了,趙含章沒法子自己走進去,得有人幫忙,可……這是藥浴,要脫光了衣服泡的那種。
……
她是腦子有坑才會給張木匠加了二十文錢讓他趕工吧,遲送來幾天不好嗎?
兩人就是搭夥過日子,估計趙含章也覺著尷尬,最終提議自己脫了外衫隻著寢衣進去,等蘇錦繡離開後他再把衣服脫掉,留下趙寧修在一旁幫忙。
這樣做看上去是沒什麽問題,可趙含章一個成年人,泡完了藥浴,還要換清水洗去身上的藥漬,趙寧修一個人哪裏行,還不是得她幫忙倒水、提水。
最開始,男人會在她進去時找塊布裹著,後來有一次,蘇錦繡實在是有些提不動木桶裏的水,剛敲完門就進去了。
趙含章隻得匆匆扭轉了身體,背對著她,蘇錦繡隻能看到男人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她沒有經受過戰爭所帶來的苦難,她覺得身體最疼的時候無外乎割闌尾手術後麻藥勁兒過了,那一陣陣的疼。可這比起趙含章背上那些傷,簡直不值一提。
眼前的男人其實才二十歲,若是在現代社會,他這個年紀應該還在上大學,享受著象牙塔中的單純時光,可眼前的人卻已經曆經風雨解甲歸田,拖著不良於行的身體,和年幼的弟弟妹妹相依為命。
蘇錦繡不忍再看,她背過身,等待浴桶裏的藥湯放完之後,再添熱水。
要說古代人的智慧不容小覷,最初定製浴桶時,蘇錦繡還擔心洗完澡的水怎麽往外倒的問題,後來發現,人家古代人早就想到,浴桶的底部鑿了個小洞,洗澡的時候用塞子塞著,洗完了直接拿掉塞子就能把水放出來了。
要說平時也都順順當當的,誰知這次因為藥湯沒有過濾幹淨,殘渣將出水口給堵住了,不得已,蘇錦繡隻能讓趙寧修將人扶起來,打算動手清理殘渣。
但是,也不知道是趙寧修身高不夠的緣故,還是因為趙含章身上帶著水跡太過濕滑,少年費了九牛二虎致力終於把人從浴桶裏弄出來,正準備下台階的時候,一個沒撐住,眼看著就要摔了。
蘇錦繡心中一慌,想都沒想立刻伸手去扶。
男人的衣衫沒有攏好,因著這番動作衣襟已然大敞著。
該看的不該看的,她全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