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到縣城後先去買了所需的物件,才到了平川書院。
平川書院在周圍所有的建築中,麵積算得上是數一數二,雖然隻是個縣城書院,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隨意進得的,幸而韓文恒提前給他們留了一張書信,蘇錦繡等人拿著這封介紹信才進了書院的大門。
書院不愧是文人雅士所居之所,三步一景,五步一畫,既有鬆竹之青的風雅別致,又有牡丹繡球等花開錦簇的豔麗無雙,不僅如此,曲折蜿蜒的走廊更是延伸到不同的講經論書之處,替他們領路的侍從一一介紹,哪個院子分別是上什麽課的地方,蘇錦繡不禁感慨,還是讀書人會玩啊。
再往裏走,便是學生們的住處了。
書院的學生按照考核標準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每個級別的學生待遇是不同的,比如像趙寧修這等剛入學的學生,就是最末等的黃字號,睡得是十人一間的大通鋪,而玄字號學生則是四人間,地字號是兩人間,像韓文恒這樣的天字號學生不僅可以獨居,身邊還有書童相伴。此外,學生等級還決定了你的授課老師是誰,你能上到書院藏書樓的第幾層,當然,這種類似於現代社會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之分的學業製度,也決定了學生們如果想要提升等級,必須得先通過書院的考試。
若不是聽韓文恒說,不止是平川書院這樣考核學生,這樣的製度是經過數代文人誌士不斷改善之後才確定的,她還以為有人和她一樣穿越了呢。
此刻並非上課時間,書院裏來回走動的學生的確不少,蘇錦繡問,“書院的學生看上去不少啊,應該有很多不是本地人吧?”
這年頭讀書是個奢侈的事情,要不怎麽說寒門難出貴子呢,平川縣一個小地方,就算所有的讀書人都擠到平川書院來,怕是也集不齊這麽多人。
“姑娘說對了。原先書院學生算不上多,也隻有一兩位先生,聽說都難以為繼了,是章大家回鄉之後,出錢修繕了書院,又尋來了不少老師,這周遭的學子慕名而來,才會有現在這麽多人。”侍從說,“還有不少人是衝著你們要找的那位韓公子來的。”
“咦?這又是什麽緣由?”
“讀書嘛,肯定是想考取功名當個官的,韓公子是世家貴胄,他隨口一句話,能頂得上一個人奮鬥多少年呢。貢院三年一開,若是沒考上,得了韓公子青眼說不定也能成為韓氏的門客,若是考上了,那攀上韓家仕途上也能順暢些。”
別看他隻是一個小小的引路侍從,但在書院待的久了,那些讀書人心裏的彎彎繞繞,他也能看個分明。
“前麵這間就是韓公子的住處了。”
韓文恒是章問之的學生,一來就是天字號的待遇,侍從對他也算熟悉,“別看韓公子在外交遊廣闊,但能來書院尋他的人不多,更不用說被他舉薦到我們這裏來讀書了,可見小公子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小人在這裏先提前恭喜了。”他能和蘇錦繡一行人吐露這麽多,其實也是看中了這一點。
韓文恒如今等著今年秋試下場,到他這個程度,已經不需要日日去上課了,蘇錦繡幾人進到院子裏時,他在廊下擺弄手中的積木,坐在他對麵的不是旁人,正是章問之。
“你們來了。”韓文恒瞧見他們,興衝衝地打招呼,“我正同老師說這個積木呢,昨兒在鬆筠書局剛買的,構造似是比之前你送我的那套複雜了許多,還沒拚出來個形狀。”
他正在把玩的積木是趙含章設計的,參照的是邊城的城牆和房屋布置,不僅安裝起來頗費工夫,更重要的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沒去過那樣的地方。
蘇錦繡記得,趙含章要做這個圖形時同她說,“邊城苦寒,很多人都不知道那裏的房屋為什麽有半截是在地下,也不懂城牆為何要這樣高,甕城又為何多出幾個,我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
她知道,或許這麽做,這塊積木不一定能賣出去賺到錢,但為了男人的這番話,她想試一試。
“你買這套積木時,應當是附有圖紙說明的,為何不做個參考呢?”因為怕買的人不懂怎麽玩,每套積木蘇錦繡都配了一份說明書,而這套積木的說明書,不僅呈現了它可以搭建出的最終效果,還對邊城的一些風貌做了簡單介紹。
“我與老師打賭,看能不能猜出這些木塊最終能拚出什麽,那圖紙便沒有細看。”韓文恒笑,見他們拿得東西不少,便招呼他們移步屋中。
“入學的檔子我已經辦妥,這是玄字號學生的身份牌,你且收好。”
韓文恒從博古架上拿了一塊墜著流蘇的小木牌交給趙寧修,他的腰帶上也掛了個類似的,隻不過是玉製的。
他又喚來自己的書童,吩咐他將給趙寧修準備的衣服拿過來。
平川書院的學生有統一的學生服,蘇錦繡在古裝劇裏看過,倒也能理解,隻不過越想越覺得,這不就是校服嘛。
但當下,她不明白的是,“是玄字號?”聽剛才領路的侍從說,所有新入學的學生都是要從黃字號開始的。
“老師看過寧修的文章,雖然寫的稚嫩,有些章法不對,但觀點頗為新穎,是個大膽的,所以讓他跟著玄字號的師弟們一起上課。”韓文恒解釋,“隻是他的基礎功課到底不是很紮實,平時還是要多讀書,若是有什麽疑問,盡管來這裏找我。”
趙寧修沒想到連章問之都看過自己寫的東西,頓時又驚喜又覺得羞窘,“我寫的不好……是不是章先生看在你的麵子上,才……”
“你這孩子怎麽小小年紀就妄自菲薄。我可從來不說假話,先生就在此處,若是不信,你出去問他便是。”
趙寧修平時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會兒卻有些慫了,不敢說話。
“行了,別嚇唬他了。”趙含章笑了笑,說:“既是章先生出麵給了玄字號,那便一道出去謝謝他吧。”
出得屋中,誰也沒想到,先說話的是章問之。
“你們瞧,這物件拚出來,是不是這麽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