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舜禹看著地一,然後問:“你能帶我去通往北冥森林的地方嗎?”

地一說:“不能,你現在不能離開這裏,我還要通過你了解人族,在那些人的夢裏沒什麽意思,還是和你在一起有意思。”

蘇舜禹說:“人不能一口吃個胖子,想要徹底了解人族,就必須要去體驗人族的生活,你準備好了嗎?”

地一說:“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我了解人族不是為了成為人,而是為了避免成為人。”

蘇舜禹輕聲說:“那你現在了解的已經足夠了,你了解得越多,就會陷入越深,到時候就會積重不返了。”

地一想了想,並沒有立即回答。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暫時還是不能放你離開。”

為什麽啊,蘇舜禹有些無語,以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地一說:“我還有留著你學習人語。”

“你已經學得很好了,不需要我了,而且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蘇舜禹沉吟道。

“讓我聽聽你這件重要的事。”地一說。

“我要去找三葉青花。”蘇舜禹說

地一突然掏出來一株七葉青花說:“這個可以嗎?”

“七葉青花!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蘇舜禹激動地問。

“我有很多啊,這又不是很難找的東西。”

“七葉的還是比較難找吧。”

“也還好,我把這個給你,你陪我在這裏一個月。”地一說。

蘇舜禹說:“一個月時候太久了,而且我朋友會擔心的,我和她說了我五天之後就會回去,如果我沒有回去,她會擔心我,並且會來找我。”

地一有些不解:“這就是你們人族的羈絆嗎?真是奇怪。”

“那是因為你涉世未深,我和你不一樣,我在那邊有很多朋友,如果我不回去,他們就會擔心我。”蘇舜禹介紹道。

地一想了想說:“那就留你五天吧,不強求,但是這幾天我問什麽你都要說,不能保留。”

“好!不過我現在有些困了,要先睡覺了。”蘇舜禹用手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

地一不再說話,隻是看著蘇舜禹,看著他從清醒到夢鄉,然後慢慢走進了他的夢鄉。

“你怎麽會在這裏?”蘇舜禹在夢裏說。

“我走進了你的夢。”

“不要這樣無聊好不好,夢裏沒什麽好玩的。”蘇舜禹有些無奈。

“在夢裏,你們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是大多數時候你們都以為這是真的,”地一說,“我進入了許多人的夢,各種各樣的夢,但是像你這樣的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蘇舜禹站在深淵前說:“謝謝你讓我知道這是夢,不然我就要跳下去了。”

地一笑著說:“你不是已經在深淵中了嗎?”

蘇舜禹看了看周圍,然後發現自己果然已經在深淵之中了,可是剛剛他明明還在深淵之上:“你可以改變夢境?”

“沒錯,我可以改變人族的夢境,現在你有什麽想法,你已經身處深淵了。”

蘇舜禹淡淡道:“沒什麽想法,不過是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而已。”

“我在其他人的夢中見到了功名利祿,色欲貪欲,相比之下,你的夢倒是有些簡單。”

“這裏太黑了,我已經看不見你說的那些東西了。”蘇舜禹笑著說。

“有意思,看來這一次我得到了一個有趣的人,讓我來豐富你的夢吧。”地一笑著說。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化,深淵變成了紅色的房間,蘇舜禹身上也穿著紅色喜慶的衣服。

“蘇少爺,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坐著,吉時已到,快去和新娘子拜堂吧。”

他被拉著走了出去,麵前的一切都很熟悉,他回到了蘇府,這一切看起來很真實,亦或者這就是另外一種可能,如果金陵城沒有被攻破,他很有可能就會過這樣的生活。

“爺爺,爺爺。”蘇舜禹看見了蘇戰,他今天很開心,平時不苟言笑的他,此時竟然在看著他笑。

“舜禹,你長大了,今天之後,蘇府就交給你了。”

“不,我還沒有長大。”蘇舜禹搖著頭說。

“去吧,拜堂去吧。”

蘇舜禹鬼迷心竅了一般,在眾人的歡呼中來到了拜堂的地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禮成!”

“送入洞房!”

蘇舜禹做完這一套之後,感覺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消失了一樣。

兩個仆人把他帶到了他該去的地方。

洞房花燭夜,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

隻是,他還不知道他的新娘是誰,他甚至還沒有見過他的新娘,他想不起來爺爺去那家為他求了親。

新娘就坐在**,看起來很端莊,一動不動,紅蓋頭遮住了她的頭,蘇舜禹看不見她的臉。

他站在房間裏,看著**坐著的佳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蘇郎,你怎麽還不過來。”

蘇郎,蘇郎,這個聲音,好熟悉,好熟悉的聲音。

他一時想不起來,但是已經向前走了幾步,慢慢靠近佳人。

“你今天似乎不太開心,發生了什麽了嗎?”

這熟悉的聲音,到底是誰?我明明記得這聲音的,但是就是想不起來。

“你是誰。”蘇舜禹問出這句話。

“你把紅蓋頭掀開不就知道了。”佳人俏皮地笑著說。

“我記得你的聲音,但是我想不起來你的樣子。”蘇舜禹說。

“這重要嗎?娶妻生子,成家立業,就這樣過一輩子,不就是你現在最想要的?如今南朝歌舞升平,國泰民安,你也不必為國捐軀,就這樣平平淡淡過下去,不也挺好?”

“不不不,這不是我的人生,這不是,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蘇舜禹抱著頭說。

“來,過來,看看我是誰。”

這聲音好像有魔力一般,讓蘇舜禹的身體不受控製,慢慢朝著她走了過去。

紅蓋頭很快就被掀開了,但是掀開之後,蘇舜禹就醒了。

“怎麽樣?這樣的生活也不錯吧,這不是你們人族最大的喜事之一嗎,為何卻看不見你的笑。”地一笑著說。

“一點也不好玩,你不僅可以操控別人的夢,還能夠讓他們沉醉在其中,那些昏睡的人此時應該還在做美夢吧。”蘇舜禹冷冷道。

“是啊,知道了他們想要什麽之後,我就為他們編織一個美夢。”

“但夢始終隻是夢。”

地一反駁道:“如果這個夢做到了死,那夢就是真的人生了,許多人一輩子都活在自己的夢裏,至死也無法看破。”

蘇舜禹說:“但是你沒有權利替他們做出選擇。”

地一搖了搖手指說:“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隻負責編織,其他的一概不負責,他們可以選擇醒來,但是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勇氣,他們寧願永遠活在夢裏。”

蘇舜禹陷入了沉默,很明顯,剛剛地一並不是想把他困在夢裏,隻是想觀察他而已。

“你說得很對,太美好的夢確實會讓人不願醒來,也許他們的生活太過不如意,也許他們覺得現實太難熬,也許他們已經在夢裏嚐到了甜頭,但是如果一切都是美好的,那生活便沒有了意義。”

“生活的意義是什麽?”地一問。

蘇舜禹想了很久才說出了他的答案。

“生活的意義,便是在苦難中尋找自己。”

“很遺憾,許多人都已經失去了自己,這是你們人族最大的弱點,一旦安於現狀,就會慢慢失去自己。”

“沒錯,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有些人是不會失去自己的,他們的頭上一直有神明存在,隻需要舉起頭就可以看見的神明。”蘇舜禹堅定地說。

“很好,但是還不夠,如果你隻能說這些,我是不會喚醒他們的。”地一說。

蘇舜禹說:“人就是人,而不是其他。”

“但是隻有成為他人的工具,才能夠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嗎?他們成為了我了解人族的工具,達到了自己擁有完美生活的目的,這樣不也挺劃算的?”

“但那是虛假的,人就是人,不是你達到目的的工具,如果有一天,你成為了別人的工具,那你會開心嗎?”

地一笑著說:“我當然會啊,那個時候我應該會很開心,因為我成為了別人的工具,我就會接近我的目的了。”

“算了,我說不過你,不過你也無法改變我的想法。”蘇舜禹輕哼一聲道。

“我並不想改變你,否則你就在繼續做你的美夢了,那個熟悉的聲音,你不想知道是誰嗎?”地一的聲音充滿了**。

“想,但是也不想。”蘇舜禹淡淡道。

“人族就是喜歡這樣糾結,你們永遠無法憑借自己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地一笑著說。

“可是你現在也是人的模樣,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為真正的人,也會變成你討厭的模樣。”蘇舜禹笑著說。

“我倒是有些期待那一天,可惜那一天遙遙無期。”地一笑著說。

蘇舜禹還想說話,但是一聲聲狼吼將兩人的談話打斷,地二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