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舜禹生病了,他的額頭滾燙,像是傷了風寒。

賀婉給他服下了療傷藥,但是卻一點作業也沒有,於是她立即讓輕音去請大夫。

洛京城最好的大夫,給蘇舜禹把了脈之後,又翻看他的眼皮和嘴唇,給出了一個沒病的解釋。

“他的額頭確實很熱,但是他確實是沒有病。”

賀婉把大夫送走,她已經認定這是個庸醫了,於是立即去找三皇子,要把宮中的禦醫請來。

費了好大的力氣請來了禦醫之後,得到的結論竟然和那個庸醫一樣,這樣賀婉有些絕望。

“蘇郎,蘇郎,你到底怎麽了?”賀婉握住他的手說。

她把禦醫趕走,其他的人也請出去,屋子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了。

蘇舜禹一直昏迷不醒,身上也開始發燙。

“他們都說你沒事,可是我知道你有事,而且問題很大,可是那些療傷藥竟然沒用……”賀婉喃喃自語,有些自責的意思。

一連病了七天,賀婉寸步不離,蘇舜禹也沒有任何好轉。

不過他終於醒過來了:“婉婉,婉婉,我好渴。”

賀婉聽見這聲音之後,立即跑著去給他取水,然後回來給他喂水。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感覺身體好重,頭也很重。”蘇舜禹虛弱地說,“我好像生病了。”

“沒有,你沒事的,隻是這些天太累了而已,好好休息休息就可以了。”賀婉安慰他說。

“你都哭成小花貓了,看起來憔悴了這麽多,如果我沒事,你會這麽傷心嗎?”蘇舜禹咳了一聲。

“現在還有心情取笑我。”賀婉假裝生氣道。

“我生病了。”蘇舜禹平靜地說。

“我知道。”

“這是我的劫,你不知道。”蘇舜禹強顏歡笑道。

“不,你一定能夠痊愈的。”賀婉握緊他的手說。

“不,不能了,我剛剛夢見了兒時的事,書上說,一個人死前,會把所有的過去都夢見一遍。”

“書上說的都是假的,你不要去相信。”賀婉說。

“書上說我們會長相廝守,做一對逍遙的道侶。”

“哪本書說的?”賀婉說。

蘇舜禹用手指在賀婉的手心把剛剛說的話寫了一遍,然後笑著說:“我的心書。”

“好好休息吧,你一定會沒事的,隻是太累了而已。”賀婉不忍心再讓他說話了。

蘇舜禹眨眨眼,好像在和賀婉**。

賀婉把頭轉過去,但是手還沒有鬆開,剛剛蘇舜禹用眼神給他傳遞的話,她假裝沒有看見。

“答應我,一定不要死,不然我饒不了你!”賀婉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離開了這裏,不給蘇舜禹討價還價的餘地。

蘇舜禹沒有睜眼,此時他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這一場大病太過突然,但是又合情合理。

人嘛,總是會生幾場大病,挺過去了就能夠長命百歲,挺不過去就隻能抱憾終身。

蘇舜禹此時就是處在這樣的一個路口,一邊是死亡,一邊是新生,他猶豫了很久,不過這並不是他的意思,他無法做出選擇,他隻是被命輪推著走。

恍惚之間,他看見了一個白發少年郎,不是白竹,這白發少年郎看起來要更俊俏,他站在窗戶邊看著蘇舜禹,但是一句話不說。

蘇舜禹並沒有睜眼,他是感覺到了那個少年郎的存著,並在他的心裏勾勒出了他的模樣。

少年郎不悲不喜,仿佛是過客一般,隻是看著病懨懨的蘇舜禹,仿佛是想要把他看透一樣。

蘇舜禹努力睜眼,他想要看看那少年郎到底存在不存在,不過得到的結果卻讓他失望,窗戶旁邊什麽都沒有。

那隻是他的幻覺,可是他為什麽會生出陌生少年郎的幻覺?難道真的是腦子燒壞了?

蘇舜禹自嘲地笑了笑,擠出這個笑也讓他花了巨大的力氣,他一直沒有吃東西,現在身體特別虛弱。

不過他吃不進去東西,一吃東西就會吐出去,好像是上天決定讓他死一樣,不過上天一定還有另外一道旨意,讓他活下去的旨意。

天無絕人之路,這道旨意應該是存在的,但是這旨意並不是給蘇舜禹。

那少年郎又來了,依舊是站在窗外,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虛弱的蘇舜禹不知道他為何要站著那,他想要開口問,但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天黑了,賀婉回來了。

“蘇郎,蘇郎,我打聽到金陵有一個神醫,他一定能夠救你的,金陵人,他也是金陵人,金陵人一定能夠救你的,一定要撐住啊。”

賀婉是來和他告別的,她要親自去金陵了,日夜兼程,她要把那個金陵神醫請回來,以最快的速度請過來。

蘇舜禹沒有回應,他此時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賀婉走了,走得很急,因為她感覺蘇舜禹的氣息越來越薄弱了,他耽誤不起了。

她心急如焚,府裏的事沒有交代就走了,臨走前她讓輕音去了劉府,她這一去,至少需要七天,所以需要劉思思來照拂一下。

白發少年郎,又來了,這一次,他坐在窗戶上,看著蘇舜禹,一言不發。

“你到底是誰?”蘇舜禹坐起來問。

白發少年郎一言不發,隻是看著他。

蘇舜禹輕飄飄地到窗邊,看見了白發少年郎,發現他的腳並不在地上,而是懸空。

忽然,白發少年郎看著他笑了笑,天真無邪的笑,能夠治愈一切的笑,蘇舜禹的元魂慢慢歸位,他闖過了第一道死關,如果剛剛他的元魂離去,那麽他就會死去。

蘇舜禹睜開眼,回想那個笑,卻發現竟然記不住他的臉了,他恢複了一些神智,叫了一聲婉婉,但是沒有人回應,於是就又叫了一聲。

“劉小姐,蘇公子好像說話了。”

“他好像在叫一個名字。”

“他已經昏迷三天了,今天終於能夠說話了。”輕音高興地說。

“你去趴他的嘴邊,聽他到底說了什麽。”

輕音照做,把耳朵趴過去聽。

“完了,蘇公子在說完了。”輕音害怕地說。

“完了?你聽錯了吧。”劉思思有些不信,於是就自己趴過去聽。

“完了,真的是完了,這怎麽辦,我們怎麽向依柔姑娘交代。”劉思思緊張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