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不知名的城池,雖然不大,但是卻異常繁華,因為這座小城位於三國的邊界。

商隊絡繹不絕,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

小城裏有一條街,街道兩旁都是一些尋歡作樂的地方,其中最出名的一個地方叫做遊仙樓。

遊仙樓和尋常的青樓不同,因為裏邊的女子各個精通一門絕藝,有的會琴棋書畫,有的會詩詞歌賦,所以遊仙樓的姑娘名氣很大,而其中名氣最大的便是花魁了。

花魁今年十八,她已經當了兩年的花魁了,她的容貌自然是舉世無雙的,不過她的氣質她的靈韻,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來遊仙樓的人並不是粗客,反而是一些文人雅士,他們給花魁寫了很多詩,也正是因為這些事,她的名氣越來越大,甚至還吸引來了一位王爺。

“南宮小姐,該下樓了。”

花魁的名字叫做南宮孤蘭,正如她的名字一樣,她很孤獨,雖然整日都有許多人來看她。

有些人為了一睹芳容甚至傾家**產,能夠和她共度良宵的人不算多,大多數是富家子,還有一些高官子弟,但是自從王爺來了這裏之後,她好像就變成了王爺的私物了。

雖然她還要去坐館,還要去彈箜篌,但是沒有人敢提出和她共赴巫山了。

“櫻桃,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你去找顏姐姐說一下吧。”南宮孤蘭看著銅鏡裏的人說。

櫻桃輕聲說:“小姐,這樣不太好吧,下邊那麽多人在等著你呢?有許多人甚至從千裏之外來,隻為了看你一眼。”

“那是他們的事,與我何幹?難道是我求他們來的嗎?”南宮孤蘭冷冷道。

“好吧,那我去和顏姐姐說一下。”櫻桃委屈地走出去了。

樓下的人看見來的人不是南宮孤蘭,立即就吵了起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去樓上,因為王爺的劍在樓梯上掛著,那把劍的主人雖然不在這裏,但是他們絕不會蠢到無視那把劍。

南宮孤蘭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那絕美的容顏,這傾國傾城的臉,此時已經被哀愁占據,像雨中的丁香一樣哀愁。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打開了窗戶,外邊此時正在下著小雨。

她站在窗戶邊,外邊的繁華和她無關,雨中蒙蒙的萬盞明燈,一陣風吹過,把她手中的白色手絹吹飛。

她又惱又氣,但是卻沒有一點辦法,或許這樣落下去還不錯,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一個黑衣少年慢慢撿起了白色手絹,他的身後背著一把劍,他的相貌極其平凡,但是他的眼睛很有神,他抬起頭,看見了窗戶邊的少女。

南宮孤蘭看著那個黑衣少爺,明燈千盞立雨中,對視了一眼之後,她便退到了屋子裏。

窗外的風雨,短暫的遐想,終於還是被拋之腦後,南宮孤蘭拿起一卷書,書的第一頁寫著兩句話: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不信人間有白頭,南宮孤蘭讀了一遍之後,突然想到了那個眼神堅毅的黑衣少爺,於是她立即開窗去尋他,但是卻再也看不見尋他的蹤影了。

蘇舜禹回到了白衣巷,他家就在白衣巷的盡頭,他的胸前有一個白色手絹,上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趁著雨下大前,他回到了自己的家,把身後的劍掛在了牆上之後,他把胸前的白色手絹小心翼翼地拿出來,癱在了桌子上。

屋子裏隻有一盞昏暗的燈,他舉起那盞燈,手絹上繡著一朵蘭花,左下角繡著四個字:南宮孤蘭。

這四個字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很熟悉,因為他從他的朋友口中已經聽了無數遍了,這個名字早已經刻在他的心裏了。

把燈放下之後,他去書架上拿出了一本書,深藍色的封麵,封麵上沒有任何字。

他翻開書,書的第一頁畫有一名女子,他盯著這女子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歎了一聲。

今天他去遊仙樓,便是想要去看看傳說中的花魁,三年前他從這裏離開,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直到上個月他才回來。

剛回來的時候,他甚至有些不認識這熟悉的地方,隻是三年,這座城就大變模樣,不過好在白衣巷還在,他的家還在。

隻不過,那座宅院卻不在了,聽說那宅院的主人犯了大錯,然後畏罪自殺。

繁華一日落盡,人事易變,那座宅院如今已經荒廢,他時常還回去看一眼,因為他想要得知一個人的消息。

牆頭馬上遙相顧,他離開的那一年,騎著一匹馬,在那宅院的牆上看見了一個女子,隻是匆匆一眼,但是卻在他的心上中了一顆種子。

現在他沒有馬了,那匹馬現在已經被他賣掉了,現在他可以自由出入那個宅院了,但是裏邊的人卻不見了。

他不知道那個女子如今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那個女子是不是還記得他。

思念的種子如今已經變成了石子,再也不會發芽,今天他朋友硬拉著他去遊仙樓,雖然沒有如願見到南宮孤蘭,但是他卻得到了她的手絹和那匆匆一眼。

他沒有看清楚她的模樣,但是他知道,她一定是個美人,因為人們都不傻

最近一個多月她都不在下樓了,但是想見她的人卻越來越多,她的名聲也隨之越來越大了。

想到這裏,蘇舜禹合上了手中的書,也許該和過去告別了,隻是一眼,真的能夠產生情嗎?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

或許情根本不存在,或許那隻是一個美麗的謊言,蘇舜禹心想。

想著想著,他感覺頭有些疼,於是就躺到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滴滴聲一夜未歇,第二天一大早,葉子落了滿地。

蘇舜禹慢慢從**坐起來,他感覺頭還是很昏,但是他要起床,因為他還有約,她他的朋友約他去喝酒,而他最喜歡的事之一,就是喝酒。

雨還沒有停,不過他有傘,一把舊傘,但是足以遮雨。

背上了劍之後,他把桌子上的手絹疊好放到了袖間,然後就打著傘出去了。

撐著舊傘,走在悠長又寂寥的白衣巷。

這樣的天氣出門的人不多,街巷上行人不時抱怨著天氣。

蘇舜禹來到了遊仙樓旁邊的酒樓,他的朋友早以後在等他了。

“蘇兄,說好未時三刻前到,現在已經申時一刻了,要自罰三杯。”一個人看見他之後出門相迎。

蘇舜禹聳聳肩說:“外邊的雨那麽大,我能來就不錯了。”

“不要找借口,快喝。”他朋友直接到了三杯酒在桌子上,笑嘻嘻看著他。

三杯酒過後,蘇舜禹坐到了他身邊,他們的位置靠近窗戶,窗戶那邊就是遊仙樓。

酒過三巡之後,兩個人已經有些醉意了,不過他們都很清醒,因為像他們這樣的人,是從來不會真正把自己灌醉的,所以他們喝酒從來都是不痛快的。

“遊仙樓的花魁你認識嗎?”蘇舜禹突然開口問。

“我,我當然認識。”

蘇舜禹輕聲問:“能帶我去見見嗎?”

“你怎麽對她也感興趣了?”

“隻是想見見而已。”他隨口回了一句。

“有許多人因她而不幸,我不希望你也這樣。”那個人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我隻是想見她一麵,僅此而已。”

“如果你隻是想見她一麵,那倒不是很難,隻是你準備好錢了嗎?”

蘇舜禹搖搖頭,他身上的錢不多。

“真拿你沒辦法,算了,你我相識多年,這一次就為你破費一次吧。”

這頓酒喝完之後,兩個人在酒樓門口分開。

蘇舜禹站在酒樓的門口望著遊仙樓,然後不自覺又走到了昨天的那個地方,但是這一次他卻沒有看見她了,那個房間燈火通明,但是窗戶緊閉。

他在這個地方站了許久,最終還是沒能等到窗戶打開,於是他就離開了,路過遊仙樓的時候,他看見了一輛馬車,一輛奢華的馬車。

馬車的主人,自然便是尊貴的王爺,蘇舜禹想起了這件事,然後就離去了。

不知道為何,他感覺心裏有些不舒服,那燈火通明的房間裏,應該不是一個人,王爺的馬車停在了門口,他來這裏隻會去找一個人。

他的腳步很急,地上的積水濺起,將他的鞋子打濕,將他的褲腿打濕,回到家之後,他的褲腿已經濕透了,但是他卻渾然不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生氣,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看了她一眼嗎?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撿到了她的手絹嗎?

風一更,雨一更,他就這樣在桌前坐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陽光透過窗紗,他才有了一絲困意,於是他就把自己的劍掛在了牆上,然後倒在**就睡著了。

這一覺,他睡得很沉,呼吸也很沉沉重,就好像有一座小山壓在他身上一樣。

陽光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慢慢醒過來。

變換了方位的殘陽此時有些無力,一天就這樣過去了,今天晚上應該不會下雨,不過還是要先等月出來再出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