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盡的黑暗之中,突然生出了一個光點,這光點在黑暗之中不知遨遊了多久,終於被一張“網”打撈起來。

蘇舜禹慢慢睜開眼,眼前是一個人,一個陌生人。

“這是哪裏?”

他很迷茫,周圍隻有一個陌生人,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還不醒悟?”那個人反問一聲。

蘇舜禹如遭晴天霹靂,他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段記憶,他終於想起自己是誰了。

“我想起來了。”他慢慢站了起來。

就把那些事都當成一場夢吧,他看著這裏,這裏的一切他很熟悉,雖然什麽都沒有,但確實是這裏的原來樣子。

無盡劍域,傳說中的劍道聖地,其實早已經荒蕪了多年,而他則是這無盡劍域的真靈,許多年前,他流落到了莽荒之地,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劍尊,那些事都是真的嗎?”他看著麵前的男子問。

陰陽劍尊,無盡劍域的主人,萬古來的劍道至尊。

“那些事自然是真的,隻不過已經過去了數千了,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了。”他回應了一句。

“已經這麽久了嗎?”蘇舜禹隻覺得自己睡了一覺,沒想到竟然已經過去了數千年。

“如果你再次歸來,那就說明無盡劍域要重構了,隻有借助你的力量,我才能達到傳說中的十三境。”

劍尊現在隻是在十二境,他已經數萬年沒有突破了,如今終於得到了突破的契機。

“劍尊,我還想回去再看一眼。”蘇舜禹懇求道。

劍尊淡淡道:“人世間的事早已經和你無關。”

“雖然和我無關,但是我還是想去看看,我隻是想要一個結局。”

劍尊答應了,揮了揮手,將他打散成真靈形態,並且送他回到了莽荒之地。

那一片破碎的空間依舊還沒有修複,萬重山已經荒廢了,北冥森林也逐漸恢複正常,洛京和萬重山的路也已經失靈了,那一戰之後,世間的元氣就逐漸消散了。

修士身上也多了一層枷鎖,所以很多人就放棄了修行,回到了洛京。

蘇舜禹的真靈從虛空之中飛出,誰都無法感知到他,剛剛飛出那裏,他就看見了一個石像。

是蘇念南的石像,她一直在這裏等著,已經等了數千年,她還會再等數千年,但是他再也等不到那個人了。

在她的身邊停留了許久,蘇舜禹長歎了一聲,她封閉了自己的所有,但是歲月是無情的,數千年的時光終究是將她帶走了,哪怕她的境界很高。

一滴真靈之淚落在了石像之上,這是蘇舜禹的眼淚,他終於還是沒有忍住,蘇念南是他在這裏最後的親人了,如今她也已經歸天,那世間還會有誰記得他?

他慢慢飛離這裏,來到了萬重山中,萬重山早已經空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看著這一座座空山,他的心情十分複雜,最後他來到了古劍宗的原址,看見了一座荒廢的城池。

居庸城在萬山之中獨立著,對著黃昏默默地訴說著數千年前的事,可惜再也沒人能夠懂它了。

城牆早已經倒塌,在一片廢墟之中,蘇舜禹看見了光芒萬丈的碑石,那上邊的名字早已經被人們忘記,但是他們為保護人族付出自己的生命,如今他們的命運就和居庸城一樣,永遠留在了這裏。

蘇舜禹看了許久,他把上邊的名字都看了一遍,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將那些名字全部看了一遍之後,他已經把這些名字都記在心裏,這些名字裏有許多熟人,他的父親母親,他的師兄師姐,他的師侄,甚至還有他的仇人,還有他師兄的仇人。

一切都已經作古,那些恩怨早已經消失了,或許隻有時間才是人最大的敵人吧。

蘇舜禹不會忘記這些名字,因為隻要他記得,他們就永遠沒有徹底死去。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遊**,像是一個幽靈一樣,他飛向北冥森林,北冥森林裏,有一棵參天巨樹,這棵樹經曆了數千年榮枯,現在也已經失去了生機,變成了枯枝,不過在樹下,蘇舜禹看見了一些文字,是地一留下的,不過現在隻能辨認一半。

“蘇兄,如果你能夠看見這些字,那就說明你已經回來了。”

接下來的幾句話已經看不清了。

他接著往下來,上邊的文字很簡單,大意就是陳述一件事。

“我們已經去真元大陸了,這裏被稱為莽荒的原因是這裏的天地都在退化,規則也逐漸增強,已經不適合修士修煉了,之後修士就會成為傳說,如果有機會,我們在真元大陸再見吧……”

也許再也沒有機會了,蘇舜禹黯然神傷,在這裏停留了一會兒之後,他就離開了,離開了北冥森林,前往洛京。

洛京,是夢開始的地方。

洛京經曆了數次戰火,幾次被毀幾次重建,現在早已經不如之前繁華了,也不在是都城了。

數千年的時間,讓一切都染上了陌生的氣息,蘇舜禹的真靈走在洛京的街道上,卻什麽都認不出來了。

一切都埋在了歲月中,眼前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車流,三三兩兩的行人,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人生之路。

洛京的名字也被掩埋在了書中,現在它的名字叫做洛北。

街道上的文字蘇舜禹大都不認識了。

回來又有什麽用?一切都變了,一切都消失了,時間一直沒有停下,將他遠遠拋到了身後,到鄉翻似爛柯人。

或許他應該死在數千年的那一天,但是他不會死,因為他從未活過,他隻是做了一個夢,夢裏不知身是客,蘇舜禹隻是一個美好的夢。

離開了洛北之後,他就回到了金陵,金陵其實才是他長大的地方。

金陵城也已經變得完全陌生了,唯一讓他熟悉的,隻有那靜靜流淌的秦水,滄海桑田,白發少年。

秦水還是那個秦水,但也不是那個秦水了。

唯一不變的,竟然隻是他自己。

蘇舜禹想要放生大哭,但是他不能,他也不想。

一切都是剛剛好,一切都被忘記了,如今的人們,早已經把修士當成了傳說,在傳說故事中,有關於那場劫難的許多蛛絲馬跡,但是現在人們早已經把那些事當成了消遣了,因為那些事無論真假,和他們已經沒有什麽關係了。

蘇舜禹好像是迷失了,但同時也好像是解脫了。

隻有人們還在好好生活,隻要人們還在,他不在乎有沒有人還記得他們,洛北和金陵,如今都很繁榮,人們生活得很好,這就足夠了,他該離開了。

這一次離開,他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也許他就不該回來,屬於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早已經過去了。

忽然,秦水之上傳來了一個聲音,這聲音正在念一首詩: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原來一切都早已經注定了。

山還在,水還在,但是人世已換,往事也早已變得陌生。

蘇舜禹離開了,回到了無盡劍域。

“劍尊。”他半跪在地上,等著他的吩咐,不過劍尊並沒有立即回話,而是等了許久才說。

“那片地方,早已經不是莽荒之地了,自從那場劫難之後,真元大陸就已經和那片地方斷了聯係,如今他們的生活早已經不會被真元大陸的修士影響了,這是你的因果,如今因果已經圓滿,一切都結束了。”劍尊的聲音很是冷漠,但是言辭卻並不冷漠。

“劍尊,我還有一事不明。”

劍尊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我,人族能夠留存下來嗎?”

“這是你的因果,斬斷你的凡心吧,真的劫難就快要來了。”劍尊麵色嚴肅,語氣很是認真。

真正的劫難,蘇舜現在還不知道,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真元大陸每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就會經曆一次天劫,距離上一次劫難已經快要十二萬年了。”

蘇舜禹的腦海中立即出現了關於這個劫難的一切,那才是真正的黑暗時代,上一次天劫將真元大陸的生靈幾乎全部毀滅,活下來的人並不大,劍尊就是其中一個。

“劍尊有破解天劫的辦法了嗎?”蘇舜禹問。

“在十二境,是無法破解天劫的。”

蘇舜禹問:“所以必須要達到十三境才有可能嗎?”

“也許也不行,”劍尊搖了搖頭,他也不太確定,“但是必須要試試才行。”

蘇舜禹說:“劍尊,我可以幫你什麽?”

他現在心中已經無牽無掛了。

“重構無盡劍域,現在的無盡劍域不能夠承受十三境的力量。”

“重構無盡劍域需要我的真靈之力,但是這應該還不夠,如果沒有新的力量,是不可能成功的。”

作為劍域的真靈,他已經想起了一切,單憑他自己是無法重構劍域的,哪怕他已經在人世間走了一趟。

“你離開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重構無盡劍域,想來想去,我隻想到了一種可能,那便是融情於劍域,之前真靈是無情的,但是現在你不一樣了。”

“我該怎麽做?”蘇舜禹問。

“將你的情全部融於劍域之中,接下來的就交給我。”

蘇舜禹放開心神,作為無劍劍域的真靈,現在他要回歸了,將情融於劍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