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沉疑惑的抬眼看著鬱理行。
鬱理行對上他那張人畜無害甚至還很純淨漂亮的臉,一陣心煩意亂:“你少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葉沉。”
“少爺,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葉沉低垂下頭,盡量不與鬱理行對視,抓住機會把他憋在心裏的“供詞”趕緊說了出來:“夫人隻是喜歡看我穿裙子,就像小時候那樣,我跟她除了雇傭關係外什麽特殊的關係都沒有。”
這大概是葉沉這麽長時間以來,對鬱理行說過的最完整也最長的一句話。
鬱理行冷笑:“‘雇傭關係’?你的雇傭關係就是給主人當狗麽?讓你脫衣服就脫衣服,一句反抗都沒有?”
鬱理行的話就像冰錐,無情的刺紮著葉沉千瘡百孔的身體。
葉沉的頭垂的更低了:“夫人她......養我19年,我......”
在葉沉的思維裏,如果沒有夫人的幫助,他就什麽都不是。他上著普通小孩上不起的學校,吃穿用度都基本和小少爺們一樣,僅僅因為夫人喜歡看自己穿女裝都不願意,那自己豈不是一個純粹的白眼狼?
知道夫人的性取向又怎麽樣,就因為自己是個男的才沒有那麽多的顧慮。
葉沉不知道鬱理行為什麽會發這麽大的火,因為他根本就沒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養你十九年,把自己賣了,你就沒幹活嗎?她一個月給你開多少工資?”鬱理行的話就像利箭,架在弦上,時刻準把人萬箭穿心。
“三千。”葉沉小聲答。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三千......”鬱理行嗤笑,“你知道齊雯一個月多少工資嗎?給你三倍都到不了她拿到的數目。回去我讓我媽給你辭了,我雇你,以後就不用再穿裙子了,怎麽樣?”
葉沉忽然抬起頭:“不行!”
葉沉眼神堅定,語氣裏突如其來的強硬讓鬱理行一愣,隨即他的臉就肉眼可見的黑了下去,語調陰沉:“葉沉,你還真想給我當小爹?!連我親爹都是淨身出戶,我媽不會給你分一塊錢的家產,你特麽別妄想了!”
鬱理行承認,在葉沉反駁他的一瞬間,他嫉妒了。
這種嫉妒和葉沉是不是他母親的代餐無關,是因為葉沉那溫順的樣子從來都沒對他出現過。
葉沉看似逆來順受,其實一直都在倔強的跟鬱理行作對。
鬱理行不知道一個騙子哪來的自信,會這麽狂妄,葉沉應該對他表現的更加溫順才能抵得過那些年他付出的真心。
鬱理行越想越氣,他從沙發上豹子一樣的跳起,把葉沉按在身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葉沉的頭頂,壓迫感如同黑雲壓城城欲摧。
“為什麽不行,為什麽我就不行。”
葉沉閉著眼,咬著嘴唇,不惜激怒狂暴的鬱理行,也繼續執拗的搖頭:“少爺,你真的誤會了,我從來沒想過上位,我不敢我也不配。夫人把我養大、供我上學,她對我有恩,我願意聽她的命令僅此而已。”
鬱理行想聽的不是這些,他抓著葉沉的頭發迫使他仰著頭露出脆弱的脖頸。
“葉沉,你隻能聽我的命令。”鬱理行口不擇言,他要被葉沉氣瘋了。
憑什麽隻能聽你的命令?葉沉險些脫口而出。
鬱理行幾近控製不住自己,他揚起手,要給葉沉一巴掌。
他害怕的閉上眼睛,眼角泛紅,有星星點點的淚滲出來。
“我收到的命令是......打掃西院還有照顧你的起居,”葉沉因為哽咽和害怕,渾身都在顫抖,“命令是夫人下達的,夫人才是我的......老板。”
說這話時,葉沉臉上的血色褪去,好像和鬱理行劃清關係這件事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葉沉左臉頰上還帶著一片不太明顯的紅,如果此時撫摸上去的話,被打的那片皮肉是灼熱的。
鬱理行的手到底沒有落下,因為葉沉此時的模樣就像一隻易碎的玻璃杯。
葉沉柔軟烏黑的發絲穿插在他的指縫裏,鬱理行喘著氣,幾次欲言又止。
沒來由的委屈像是潮水,第一次衝刷就是狂風卷來的風暴潮汐。
鬱理行感覺此時的葉沉正在離他而去,因為他一直以來都過分自我的覺得葉沉是屬於他的物品。
而事實上是,他從未給予過葉沉任何東西,甚至還一次次的把他推向深淵。
當鬱理行醍醐灌頂般的想明白這些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和想法是有多麽的幼稚。
他俯下身,炙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子上。
鬱理行話語裏是足以讓人沉淪的溫柔,他正在妄想把這些年午夜夢回的思緒一股腦的對葉沉傾訴。
“讓我雇你吧,我幫你還錢,讓你不再欠她的。我給你自由......給你最好的老師讓你考最好的大學,直到脫離這個家,行嗎......”
傲慢編製而成的無懈盔甲在此時出現裂痕,鬱理行急不可耐的開始自己拙劣的補救。
但在葉沉聽來,這就是誘導人類的魔鬼的嗓音。
葉沉這時候反倒想讓自己糊塗一點,自私一點,不要如此的清醒。
“小葉。”鬱理行說。
葉沉的身體猛的顫抖了一下。
半晌,葉沉試探的問:“你是認真的嗎。”他睜開眼,滿懷希冀的看著鬱理行,死寂的心髒再次跳動。
鬱理行傷他多少次都可以,因為他願意給鬱理行無數次機會,直到鬱理行對他做出堅定不移的肯定。
但是此時鬱理行隻顧著把頭埋在他的胸口,一個字也不說。
葉沉沉默了一會兒,感覺自己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失望。
大概是習慣了,他歎了一口氣。他伸出手,推了推鬱理行。
“這樣做我對不起夫人。少爺,你冷靜點吧。”
“小葉。”鬱理行不依不饒,又叫了一遍。
他抬起頭,輕柔的親吻著葉沉的喉結。鬱理行潮濕溫熱的吻,帶著粘稠的情愫與呼之欲出的焦躁不安。
這句“小葉”是發自內心的,鬱理行覺得自己大概還是愛的,但是他不想承認。
鬱理行還是放不下他那份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自己才是被騙的一方,憑什麽要先一步放下武裝,低頭淪陷?
“你冷靜點吧。”
看啊,葉沉又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