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沉把自己關進了客房裏。
“小葉......”他聽到鬱理行在外麵輕輕地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葉沉坐在床邊看看著窗外的燈光,沒有回答。
“你不說話,我可進來了。”
葉沉依舊沒搭理他,鬱理行推門而入,進屋後開了燈。
“你想說什麽?”葉沉抬起手擋在眉前,眯起眼睛適應著刺目的燈光。
鬱理行:“照片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不用了,”葉沉淡淡地說:“再處理隻會越描越黑。”
“小葉,這件事,對不起。”這是鬱理行第一次主動反思錯誤。葉沉這才抬起眼睛看他,鬱理行繼續說:“可是我當初如果不這麽做,你就會跑掉……”
“好了,”葉沉深吸了一口氣,“你出去吧。”
“我……”鬱理行被葉沉噎了一下,臉色不怎麽好看,轉移了話題:“那你自己去學校可以嗎?我可以給你請家庭教師。”
葉沉冷淡地看著他,“有什麽不可以的。”
鬱理行被葉沉的眼神刺到了,他從來都不曾在葉沉眼裏見過這樣冰冷的目光。他開口,想要說點什麽,但是又發現自己的喉嚨好像被線縫住,發不出聲音。
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地退出了葉沉的房間。
或許這隻是葉沉的小脾氣,鬱理行在心裏安慰自己:過一陣子就好了。
鬱理行走後,葉沉整理了自己的校服和寒假作業。深藍色的校服外套掛在屋子裏,被熨燙得十分板正。他走過去伸手撫摸著麵料,覺得有些陌生。一想到明天就要開學,他心裏就會泛起恐懼。
同學們會以什麽樣的眼神看待自己?
自從被鬱理行帶回家之後,葉沉不敢聯係任何人,包括喬桑木。
喬桑木似乎成了他的心病,每天晚上一閉上眼,腦海裏閃爍的全是喬桑木知道真相後的樣子。
在除夕,這個特殊的日子。自己把他的家搞得一團亂。葉沉不敢想象喬桑木拿著他做的手工蛋糕,看到論壇裏的照片之後作何表情。
是爽約之後的憤怒嗎?還是發現自己剛剛表白的人轉身就和別人在一起的厭惡?
開學當天,葉沉早早的就來了,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低著頭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更沒有存在感一點。
開學第一天,班長和學習委員會在班主任來之前收好寒假作業。收到葉沉的時候,班長在他桌前躊躇了一會兒,有些欲言又止。
葉沉把作業遞給他,就不再看他,並不是很想說話的意思溢於言表。
班長真的好奇死了,到底還是沒忍住,借著數卷子的功夫,小聲問葉沉:“小葉,你和鬱理行到底是什麽關係?”
葉沉拿著筆在其它科目的作業上寫名字,聞言筆尖一頓:“朋友關係。”
“真的?”許是葉沉的表情太過於冷靜,班長沒從他臉上看到想要看到的內容,有點不甘心的換了一個語氣:“嗐,我就說,其實平時看你們關係也挺好的,都是咱學校的女生太八卦了,男生和男生之間有點兒什麽動作都能讓她們激動半天。”
葉沉繼續寫著名字,班長接著說:“鬱理行今天怎麽沒來?”
“不知道。”
“寫完了。”葉沉扣上筆蓋,抬眼,一雙玻璃珠似的眼睛冷冷的看著班長,把卷子放在他麵前,“收吧。”
“啊……”班長,“好。”葉沉刀子似的眼神讓他嚇了一跳,剛到嘴邊的話刹車似的停住。他老老實實的收了葉沉的作業,沒敢再去問一個字。
越過鬱理行空空如也的課桌椅,班長回頭看著葉沉的背影。頓時覺得一個月不見,倍感陌生。
他記得以前葉沉性格不是這樣的……
班級裏人漸漸多了起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班長一樣跑過來明目張膽的問。更多得是密密匝匝遍布在他脊背上的目光,和充斥著耳膜的竊竊私語。
早自習鈴聲響了十多分鍾之後,魏老頭才姍姍來遲。班主任來了,學生們就不敢再造次,頓時偃旗息鼓,閉嘴在座位坐好。
葉沉的眼神和魏老頭對上,瞬間慌張的移開了視線。師生相處了三年,葉沉隻用一個眼神,就能從對方看過來的視線裏品出點什麽。
臨近下課,魏老頭借著檢察儀容儀表的由頭路過葉沉的課桌。小聲說:“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果不其然,葉沉的心髒幾乎是瞬間收緊,僵硬地點頭:“好。”
教師辦公室在隔壁的樓,這就意味著葉沉要穿過兩個樓才能到達。也不知道時錯覺還是心理作用,葉沉下課後走在走廊上,感覺自己成了黑暗舞台上唯一被燈光照射著的人。
和拍雜誌時的燈光不同,這種燈光讓他無比難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時間,明知道走廊裏聚在一起說話的人群並不是在談論關於自己的事情,卻還是讓他近乎魔怔似的想要捂住耳朵。
葉沉覺得自己有些呼吸不上來了。
魏老頭找自己,大概也是因為照片的事情。葉沉目前還想不出來第二個能讓他叫自己去辦公室的理由。葉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穿過那些如同於他如同煉獄一般的走廊的,他站在門外深呼吸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才伸手敲門。
“請進。”
葉沉推門進去。“老師。”
辦公室裏隻有魏老頭一個人,他抱著熱氣騰騰的枸杞茶,指著旁邊的座位:“請坐。”
葉沉拘謹坐下之後,他開門見山:“不用我說,你大概也知道了是因為什麽事情。”
“老師,我和鬱理行其實……”葉沉也不知道為什麽,麵對魏老頭時,隻想迫不及待的給自己辯解。
被魏老頭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也不信論壇說得那些。都是男孩子,那些學生們都扯什麽亂七八糟的?”
葉沉低下頭,緊咬著嘴唇。他在想:的的確確發生過的事情——他和鬱理行談過戀愛,為什麽會像偷竊一樣難以啟齒?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發現,讓自己承認愛意會變得這麽艱難。從前那個每天都想想炫耀這份愛意的自己,去哪了?
葉沉的緊攥著手心,指甲嵌進肉裏。
魏老頭歎了一口氣:“但是這件事鬧得有點大,連我都知道了。老師雖然年紀大了,但也不是老古董、老頑固。在我看來,隻要行為不犯法,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很看好你,認學、沉得住氣。老師也沒什麽想說的,就隻提醒你一句,不要因為別人耽誤了自己。”
葉沉的眼眶裏已經開始酸澀了:“老師,我…… ”他咬著牙。
“這裏沒有其他人,老師就說點心裏話。鬱理行家裏什麽情況,大家都知道。他這種大少爺不用學習將來也能衣食無憂,他從小被人捧著長大,從來都是別人順著他說話,家裏的皇帝,你還想讓他生出多少同理心?他喜歡你,那是他的事情。清者自清,流言蜚語也很快就能過去。”魏老頭拉著葉沉冰涼的手,長輩似的拍了拍:“距離高考就剩這最後的三個月了,你不要讓負麵情緒成為你的絆腳石。”
葉沉想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和魏老頭說,但是察覺到對方正在無條件的相信自己,忽然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想裝死,從這一刻開始否認掉過去的感情。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都是鬱理行一廂情願不是嗎?
現在隻要點點頭,鬱理行就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了,那些細密的眼神和竊竊私語就都會不見,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都會在緊張的學習氛圍裏逐漸忘了這件事。一切都隻歸為一個八卦烏龍。
點頭啊。
葉沉,點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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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點頭的動作,就能在老師、同學的眼裏抹掉鬱理行於他的陰影。
但是葉沉猶豫了。
就算一個點頭並不會改變什麽,甚至還會讓他在學校裏過得輕鬆,他還是猶豫了。
小葉是真的很愛鬱理行啊。
今天就更一章,字數蠻多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