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找了,這地方,附近沒租車。”趙嶽大汗淋漓,穿著一件純白的T恤,一身腱子肉無處安放,引得路人頻頻回頭觀望。

鬱理行坐在公交站旁邊的蒼蠅館子裏,點了兩杯飲料一口沒動。好歹有風扇吹,不至於熱得像趙嶽那麽狼狽。

鬱理行瞪了他一眼:“那你讓我怎麽過去?”

趙嶽猶豫了一下:“咱們其實......可以弄個電動的小三輪,就老頭樂,我看附近人都騎這個。”

電動小三輪?老頭樂?鬱理行這輩子都沒這麽局促過。

眼看著葉沉上的那輛公交車就要發車了,鬱理行掙紮了一下,最終向現實點頭。

最開始想坐出租車,但這裏民風淳樸,哪見過鬱理行的要求?

鬱理行說:“跟著那輛大巴車,走到哪算哪,價錢隨便開。”

出租車司機以為他們是哪跑出來的神經病,車門一關,毫不猶豫地跑了。

鬱理行和趙嶽二人在大太陽下麵麵相覷,最後鬱理行受不了這毒辣的太陽,找了附近一個看起來還算幹淨的管子坐下了,這才有了剛剛那一幕。

“行吧,你盡快聯係人,回來的時候再讓我坐這種東西,你自己交辭職信吧。”

趙嶽拿著桌上帶著冰涼水珠的勾兌飲料猛喝了一口,臉色這才緩和了些:“好嘞,包您滿意。”

大巴車揚起一地的塵土,踏著坑坑窪窪的柏油路,前往目的地。

揚起的灰塵後,顫巍巍地緊跟著一輛開足馬力的鐵皮三輪老頭樂,趙嶽在前麵騎車,鬱理行高大的個子憋屈地縮在車廂裏。

要多慘就有多慘。

但為了葉沉的安全,他忍了。

大巴車停在路邊,旁邊滿是灰塵的破舊路牌上隱約能看到“橫一村”的字樣。

鬱理行眉心緊蹙,在大巴車陸續下車的乘客裏一眼就看到了葉沉。

橫一村,這是哪,葉沉沒事來這裏幹什麽?

“走,你先跟上去,我走後麵。”鬱理行推門下車,一路的顛簸讓他腰酸腿疼,下車時因為彎腰太久,差點摔了一跤。

趙嶽披上一件黑色防曬衫,剛走上大道就被吹了一身的土。立刻就有了點“入鄉隨俗”的親切感。

就這樣,葉沉拿著地圖走在前,趙嶽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麵。

最後還有一個帶著棒球帽的鬱理行。

他們跟著葉沉在村子裏拐了又拐,卻沒想到,在村邊長滿玉蘭樹的土坡旁,停著兩輛不該出現在這貧困村子裏的寶馬x5。

鬱理行當即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拉著趙嶽,躲在一家農戶的遮擋處,觀察著葉沉。

葉沉在寶馬前站定,最前麵的車子推開了車門。鬱理行的目光緊盯著從車裏出來的那個人,然後在看清那人相貌時,鬱理行的瞳孔緊縮。

是鬱錦行!

鬱理行許久未見的大哥。

趙嶽不認鬱錦行,他給鬱理行當下屬的時候,才是兩年前的事情。

鬱錦行長得也和鬱理行不像,他和鬱理行頂多算半個血親,而鬱錦行更像他媽媽葉璿。

葉璿,就是葉沉的親姨娘。

葉沉站在鬱錦行旁邊,兩個人眉眼間的相似,是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的。

是啊,這就是命。

雙胞胎姐妹生出的兩個兒子,一個是鬱家過去的大公子,如今的海外僑胞。接受著最好的教育,過著平常人遙不可及都生活。

而葉沉,在暗無天日的鬱家大院,當了十幾年的奴仆。

就連來到這個破舊落後的小村莊,都是他自出生以來,除了杭州西湖,去過的最遠的地方。

他就像是鳥籠裏被剪斷羽毛的金絲雀,就像是還未張開翅膀振翅而飛的藍蝴蝶。

鬱理行的手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緊緊地攥著。

他想:自己以前怎麽就那麽混蛋?

為什麽還要在葉沉本就灰暗的世界上再潑上一盆濃墨?

他有罪,他沒能在葉沉最需要關心和愛護的時候用冷暴力打壓他。

在葉沉無數個失眠,與抑鬱症作伴的夜晚,選擇將他囚禁在西院的那間小屋。

他不應該。

他不應該......

鬱理行不敢想自己做過的錯事,因為他如果每一件都拎起來看,那他當場就能拿刀殺了自己。

混蛋,太混蛋了!

鬱錦行帶著葉沉穿過了那片鬱鬱蔥蔥的玉蘭樹。

葉沉看到了樹下並排而立的兩個墓碑。

鬱錦行指著左邊的:“那個是你的親姨娘,我的親生母親,葉璿。”

他指著右邊的:“那個,就是你的母親。”

“至於你的生父,還沒找到。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

葉沉睜大眼睛,許久都沒有呼吸。

他早在齊雯打給他的那通電話裏,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齊雯告訴他,去橫一村,鬱錦行會在那裏等他。

還有他們的母親。

葉沉一路上想了無數次和自己母親以及姨娘的對話,還疑惑過為什麽要去這麽偏遠的地方見麵。

如今他看著那並排而立的墓碑。

全明白了。

葉沉的眼裏擎著眼淚,鬱錦行遞給他兩束白**。“去看看吧,小葉......”

鬱錦行又說:“表弟。”

葉沉擦掉了眼淚,先去葉璿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白**。

他用手擦掉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灰塵,看清了葉璿的長相。葉沉的身子明顯一頓,他看見了葉璿左眼皮上,和他一模一樣的一顆朱砂痣。

他回頭看鬱錦行。

鬱錦行似乎明白他要說什麽,點點頭:“你猜的沒錯。”

“你和我,都不過是鬱金容為了滿足她那顆惡劣的心而誕生的犧牲品罷了。”

“鬱金容......”葉沉身子顫抖,口中喃喃。

那是鬱夫人的名字,葉沉二十一年都沒敢叫過一次。

“那鬱理行。”葉沉的臉色早就變得慘白。

鬱錦行說:“鬱理行是鬱金容和我爸的兒子,跟你沒有任何親源。”

葉沉肩膀一沉,像是鬆了一口氣。

他把手裏最後一束的白**放在了葉倩的墓碑前,然後跪下,聲音顫抖但懇切地喊了一聲:“媽。”

葉沉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滲進泥土裏。

那眼淚,是一隻二十一年都未歸巢的幼鳥的眼淚。

一位母親和她的兒子在二十歲多年後最近的距離,是滲進墳墓前泥土的淚滴。

他葉沉,不是沒人要的孤兒。

他也有媽媽。

他終於能叫出那一聲“媽”,那怕對方已經變成了一尊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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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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