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嶽抬眼看了看刺史府裏那個大聲叫囂的人。

對方是個三十出頭的校尉,聲嘶力竭喊得最響。

這份歇斯底裏的瘋狂,讓人為之膽寒。

看著那個校尉眼中矛盾的神采,明嶽知道,這個人是知道太子身份的。

但對方並不在意。

在東宮侍衛們的心裏,沒人覺得秦輝敢反抗皇家的威嚴。

李擴也不例外,他還抱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心態,希望秦輝能夠乖乖伏法。

而明嶽知道,對秦輝這種雄踞一方的刺史來說,皇家威嚴隻能算個狗屁。

在冀州,秦輝就是天。

別說李擴隻是個太子,就算真是皇帝來了,秦輝為了自己活命,肯定也會造反的。

夕陽下,箭雨朝著太子的方向潑灑過來。

冀州位於邊陲之地,民風好武、善戰,秦輝刺史府的精銳弓手更加善於弓箭之術。

弓手們一手挽弓,一手拿著三支羽箭,接連不斷的朝著街道上怒射,速度竟不比弩機慢多少。

一支支羽箭破空而來,明嶽憑著念力阻擋了兩輪箭矢之後,也隻得放棄了。

羽箭有的直射、有的拋射,軌跡毫無規律,而且數量多、穿透力強。

明嶽即便境界再高,也不能耗費寶貴的念力來阻擋無窮無盡的羽箭。

侍衛們躲在盾牌和馬匹後麵,護著太子緩緩後退。

刺史府的弓手知道太子侍衛武道修為高深,所以也沒敢追出來,隻是拚命的朝著街上發箭。

李擴滿臉不甘心,他生氣的喊道:“別走,我們攻進去,殺了秦輝那個逆賊!”

侍衛們哪敢讓李擴冒險?

如今他們身在冀州城中,秦輝不但占盡了地利,而且對李擴的到來早有準備。

誰知道秦輝到底在城裏埋伏了多少兵馬?

但李擴異常倔強,異常憤怒。

“都跟我停住!逃是沒用的!”李擴板著臉向自己最親信的這批侍衛說道:“就算我們逃出冀州,秦輝也會派人一路追殺,運氣不好的,咱們一個都別想活命!”

說著,李擴指著十幾個城門兵說道:“他們也肯定會被滅口!隻有殺了秦輝,我們才有希望活命!”

趙良嚇得瑟瑟發抖,他咬咬牙說道:“殿下,我知道有路可以直通刺史府的西側門。”

李擴吼了句“帶路”,然後向明嶽深施一禮:“今天就拜托先生了,如果我要是遇上什麽不測,求先生將消息帶給我父皇。”

明嶽點點頭,將一柄劍遞給李擴:“唯死戰方能活命,唯舍生方能求生。”

明嶽轉頭看著那個容貌樸實的城門官。

本來大家以為這個小小的城門官和秦輝是一丘之貉,沒想到這人倒是頗為忠義。

隻是長街的另一頭人影攢動,出口已經被封死。

也不知道趙良能從哪裏找到出路。

讓明嶽無語的是,趙良走到街邊的一家鋪子門口敲了敲門,朝裏麵大聲喊道:“老四,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店鋪的門板應聲而開,一個容貌猥瑣的人探出頭,然後揮了揮手,讓趙良進去。

李擴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店鋪,而明嶽好奇的看了看店鋪裏麵,發現空間並不大。

東宮侍衛加上城門兵,人數多達百人以上,這個小店鋪無論如何是藏不住的。

趙良和老四嘀咕幾句,老四推開店鋪的櫃台,露出一個暗門,然後招呼眾人進去。

這一次,李擴和侍衛長都有點猶豫了。

暗門裏麵黑黝黝的是條地道,也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要通往何處。

在外麵廝殺的話,大家還能跟敵人周旋,還有突圍的希望。

可是要是被人兩頭堵在地道裏,那死的可就很憋屈了。

見李擴猶豫不前,城門官趙良急的滿頭大汗:“殿下請跟我來吧,這地道口通向刺史府的西門,沒人知道這個地方的。”

明嶽向李擴點點頭,然後說了句“走”。

明嶽帶頭走進地道。

李擴咬咬牙,他彎著腰,跟在明嶽背後。

“先生,你不怕其中有詐嗎?”李擴緊張的問道:“好端端的,我們身邊居然有個地道,刺史府的人肯定早有準備……萬一要是……”

明嶽輕聲說道:“不是巧合……趙良走到這個店鋪邊上之後,一直在延緩腳步。而這個地道,知道的人幾乎沒有,因為這裏藏著官府最忌諱的私鹽、私鐵、藥材……”

侍衛長撕下衣角,裹在刀刃上點燃了當做火把。

搖曳不定的火光下,隻見地道兩邊堆著一箱箱的貨物。

鹽,鐵,酒,藥,這些都是官府禁止私人販賣的。

明嶽看著各種違禁的貨物,他含笑向趙良說道:“看來你也不像外表那麽老實……”

趙良當然不老實。

作為把守城門的小吏,趙良隻要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然就有不少銀子的入賬。

有時候風頭正緊,趙良還曾經“護送”老四的馬車入城。

這些鹽鐵酒,老四轉手就能賣出高價,自然也少不了趙良的好處。

一行人在地道中的跑動速度極快,不多時就來到了地道的盡頭。

推開門,明嶽看到的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民房。

走出民房,刺史府高高的圍牆赫然在目。

此時,府中的弓箭手、衛兵全都趕到南門去追殺“逆賊”了,西側門除了幾個仆人和士兵,再沒有其他人把守。

東宮侍衛跳出民房的圍牆,如狼似虎的衝向刺史府西門。

雪亮的刀光下,幾個仆人和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侍衛長帶著十幾個武道修為高深的手下,在最前麵開路。

隊伍的後方延續很長:有的侍衛還在老四的店鋪裏死守,有的侍衛還在小跑通過地道,還有的侍衛正朝著刺史府的各個區域滲透。

明嶽陪著李擴走在中間,麵無表情的聽著周圍不斷響起的慘叫和喧囂。

自古以來,解決敵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刀劍。

秦輝既然已經動手行刺太子了,事情便不可能再有緩解的可能。

隻有一方倒下、死去,那些暗殺或者明殺,才會停止下來。

李擴提著劍,臉色極為沉重。

明嶽看得出來,這位養尊處優的太子,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直麵生死的時刻。

感覺到明嶽在看他,李擴擠出一絲笑容:“先生,我覺得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