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笑匆匆趕到戚筱鳳屋內時,她還望著桌上的點心發愣,完全沒有動筷的意思。
“小鳳。”他喚了她一聲。
“你怎麽才來。”
“耽擱了一會兒,你先吃就行,何必非要等我。”
戚筱鳳拉他坐在自己旁邊,堅決的說道:“不行,說好一起吃的,我不能食言啊。”
“真是個傻瓜。”馮笑抬扇敲敲她的前額,戚筱鳳粲然一笑,拿過手邊盛著蓮子羹的碗,她舀了一勺遞到馮笑嘴邊。
馮笑低頭看看晶瑩的蓮子又看看她,不由笑著說:“無怪乎人言,小別勝新婚,這下我算是體會到了。”
馮笑握住她的手,張嘴將勺子裏的羹湯喝盡,沁甜的味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直趟進心底,他笑道:“這碗蓮子羹價值連城。”
戚筱鳳自己也吃了一口,歡喜道:“好喝!”
他笑意滿麵,伸手攬住她的腰,湊至她耳邊說:“你比蓮子羹還甜。”
戚筱鳳低眉莞爾一笑,仔仔細細望著他豐神俊朗的臉,微紅著麵頰嘟噥道:“你……比太陽耀眼,比明月皎潔,比辰星璀璨。”
馮笑揚了揚眉,不解地笑道:“才三天沒見,你就這麽誇我?倒讓我覺得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了。”
“因為……這十年的事我全知道了呀。”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埋怨了一句:“二哥真多嘴。”
“不不不,要謝謝二哥的多嘴,原來小時候故意欺負我引我注意的是你,每年上元來看我的是你,替我教訓小賊的人是你……”
“還有,很喜歡很喜歡你的人,也是我。”馮笑接過她的話將十年來的心跡**無疑。
“對,很喜歡很喜歡我的人,也是你。”
“看來我運氣不錯,這麽多年沒有白費。”
“你難道從一開始就確定我一定會喜歡你?”
“確定。”
“為什麽?”
“全城的姑娘都喜歡我,憑什麽你不喜歡?”他鳳眼輕眯,雙眉微挑,說得毫不自謙。
“那你有沒有對別的姑娘也這麽好過?”戚筱鳳質問起他。
馮笑不語,他狹長的雙眼突然笑得像隻狐狸,眼中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狡黠。
“別的?旁人可得不到,比如……”他語氣稍頓了頓,指尖掃過她的唇瓣,戚筱鳳的臉倏地紅了,他笑著一點一點湊至她眼前。
見他愈靠愈近,戚筱鳳卻是動也不敢動,鼻息暖熱而曖昧地拂過麵頰,那兩片薄唇離她近在咫尺。
但馮笑突然停止了動作不再向前,隻是直直的看著她,目光炙熱而具侵略意味。
戚筱鳳雖是臉上滾燙,但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靠了靠,他輕笑一聲,用悅耳的嗓音極輕緩地說道:“過來啊。”
他的話仿佛擁有令人無法抗拒的**力,她腦袋空****一片混亂,略遲疑了片刻便依言乖巧地湊了過去。她閉上眼,小巧的唇瓣輕輕觸碰到了馮笑溫軟的雙唇。
他笑了起來,壞心地一下收攏手臂,心滿意足地吻了下去,戚筱鳳的心砰砰直跳,始終不敢睜眼。
馮笑的吻輕柔婉轉,仿若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翼翼。
一向囂張跋扈的他何時變得這樣溫柔了?戚筱鳳有些疑惑又分外欣喜。
馮笑移開雙唇,像逗弄小貓似的摸了摸她的下巴問道:“走麽?劃船去。”
戚筱鳳沒有回答,臉還是紅如窗外海棠,一雙如剪秋水的眼睛忽閃忽閃看著他,他笑道:“怎麽?傻了?”
戚筱鳳還是不說話,卻意外地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馮笑一愣,心中驟然升騰起一股火焰,他抹了抹戚筱鳳的嘴唇邪氣一笑:“原來是還沒嚐夠。”
他伸手往她腦後一按,唇舌變得霸道而凶狠,既像在進攻又仿佛挑逗,似要將她引入深淵,令人莫名慌張。
他另一個手悄然溜進她衣袖,順著細白的手腕一點點撫去,摩挲她的小臂、手肘,又一路往上探……
戚筱鳳嚇了一跳,連忙掙紮著推了他一把。
馮笑不動聲色,眯著眼舔了舔唇角,仿佛緊盯著獵物饑腸轆轆的野獸,他輕挑的笑道:“還是欺負你來的暢快。”
“你!”戚筱鳳氣得連錘他幾下,兩人正鬧著,隻聽門外有人快步走近說道:“三公子,去汴河的船已經安排……”
唐立沒敲門就直接走到了門口,此情此景映入眼簾,迫使他話都未說完就牢牢噎在了喉嚨口。
三個人頓時愣在原地,氣氛尷尬異常。
戚筱鳳低頭掙脫出馮笑的懷抱,馮笑不悅,一把抓住她,又衝唐立冷笑兩聲,不緊不慢地說道:“唐立,你似乎是急著想領罰了?”
“呃,我……”
“別為難他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戚筱鳳出聲相勸,覺得唐立沒在二人情濃之時闖進來已是大幸。
“你倒替他求起情來了。”馮笑說得略顯不屑,折扇不斷敲著手心,似在盤算什麽。
“我們去汴河吧,再晚人就多了!”戚筱鳳見狀趕緊打圓場,拉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路連拖帶拽地走到了門外。
馮笑臨出門前回頭狠狠瞪了唐立一眼,扇子遠遠朝他鼻子指了指,令他脊背陣陣發涼。
孟夏時節的汴州風景宜人,馮府離汴河不遠,他們便決定徒步走過去。
戚筱鳳還如小時候那樣,看見什麽都覺著有意思,一路走走停停、東瞧西看,又在在街頭巷尾吃了不少特色吃食,馮笑見她竄來竄去的不免打趣道:“你再這麽逛下去天都快黑了。”
“哪有,晌午不是才剛過麽。”
“看夜景也行。”
“好啦,我知道了……”
戚筱鳳不再關注那些新奇玩意兒,直接隨馮笑去了汴河。
唐立先前安排好的遊船已經泊在岸邊等候多時,戚筱鳳走上船時歎了口氣:“就知道你會弄這麽大排場。”
“怎麽?汴州最好的船你不要?”
“我夢裏的隻是一葉小舟。”
“那我去讓唐立換。”馮笑聽後立即要走出去,戚筱鳳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不用不用,夢是夢,現實是現實。”
“夢是夢,現實是現實……”
“怎麽了?”戚筱鳳見他兀自低語,上前詢問。
“沒什麽。”馮笑揉揉她額前的碎發,拉著她走到了船頭。
眼前視野平坦開闊,兩岸楊柳隨風而動,姿態翩然,岸上行人如織,熙熙攘攘,入眼皆是繁華之景。又見下方河水泠泠,遊船推開層層碧波,河麵已有菡萏初露頭,遠山近水,美不勝收。
他們二人坐在船頭,支起一方小圓案悠閑地喝起茶來。
岸上人的目光一時都聚集在他們身上,戚筱鳳局促不安地四下看了看,不禁嘟噥道:“他們怎麽老看我們?”
馮笑朗聲笑起來:“看就看吧,不是挺好,這下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娶你了。”
“之前我還想逃婚,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命運當真神奇。”
馮笑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望著碧水長天衝她笑道:“你是逃不掉的。”
“現在是我心甘情願被你捉住了,感覺這段日子好像一場夢。”她抬頭也望向開闊的遠處,“對了,之前在楓橋鎮你突然暈倒那次,說是做了噩夢,你到底夢見了什麽讓你這麽害怕?”
“沒什麽,我習慣了,但……那種壓抑好像是隨著夢境一起帶來的,很奇怪。”他握住戚筱鳳的那隻手不由收緊了些,似乎是想從她那裏得到些安慰。
他皺了皺眉,像在自問又仿佛欲向戚筱鳳尋求答案:“夢裏會有現實的回憶嗎?”
“會吧,夢中也不見得全是假的,現實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馮笑不言,默然思忖起她這句無心之言,或許眼見並非為實,夢境亦不全虛,他忽覺心神疲憊,甚至不敢多想,自九練堂一事後諸多疑問、猜測和不安縈繞著他,也許真將山雨欲來……
馮笑的臉上不笑了,他沒來由地問她:“如果我不是我,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麽?”
“什麽你不是你?”戚筱鳳歪著腦袋狐疑道。
“不再是‘馮笑’,沒有如今的地位、身份和名號,可能是個普通人、窮人甚至一無所有。”
戚筱鳳想都沒想就笑了起來,她反過來兩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你就是你啊,錢財和地位都是身外之物,我喜歡的隻是你而已。你若沒錢了,我有,沒有地位了,我也有,通通給你也是心甘情願的。我一直聽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要是隻雞是條狗我也跟你!”
馮笑一聽,“噗嗤”一聲險些把喝進嘴的茶給噴出來:“前麵說得還挺像樣,最後那句是在罵我?”
“沒有,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戚筱鳳擺擺手解釋道,馮笑卻一把將她拉到身前迫使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戚筱鳳一抬頭,見船不知何時早遠離了岸邊駛到一處柳葉繁茂的陰翳處,這裏空曠無人,她暗叫不好,心中頓時又羞又急。
“說我壞話可是有懲罰的。”馮笑揚著嘴角,突然毫不客氣的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嗚,我錯了我錯了,你別咬我,讓外人看見了不好!”戚筱鳳拚命討饒,想掙脫他的懷抱,馮笑抓著她一隻手腕,在其脖頸同一處反複輕囁著。
臉上、脖子上像點燃了一串火苗惹得渾身不自在,她語帶哭腔又戰戰兢兢地叫他:“馮、馮笑……馮笑!”
“嗯?”他揚起頭終於鬆開了,隨即低眉滿意一笑,在她脖子上輕輕拍了拍,“好了。”
“你幹什麽呀……”
他的食指還留戀般地在她頸項上輕柔摩挲,笑意沉沉道:“我可是很記仇的,而且有仇必報。”
戚筱鳳看不到脖子上的有何異樣,她背過身去氣呼呼地說:“你這人太不著調,我不要理你了。”
“好啊,那過兩日我去清雲觀你也別跟來。”
“你要去清雲觀?是不是你小時候住的地方?我……我也想去看看。”戚筱鳳立馬扭頭攀住他手臂。
“可剛剛有人說不要理我了。”馮笑用折扇擋了擋,也學她背過身去。
“理的理的,我收回剛才的話!”戚筱鳳追過去好聲好氣地央求。
“說出去的話還能不作數?”馮笑昂首笑得大為愉悅。
“那……那要怎麽辦?”
他撫扇不語,低頭盯著她晶亮的雙眸,正想著要怎麽逗她時,戚筱鳳已踮起腳在他唇上迅速啄了一下。
他失聲笑起來,扇骨輕敲了敲她的腦袋:“你學壞了。”
“被你帶的,你才是最壞的那個。”戚筱鳳嬉笑著攔腰抱住他,馮笑撚著她垂在肩側的幾縷長發歎了口氣。
他遠眺整個汴州,微風拂來,略有暖意:“我們後天就去,說不定……一切都會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