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就這麽沉默著,一直走到客棧後門,李鳳嵐突然停下了腳步。後門這條街很冷清,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她突然扭過頭,衝朱明玉大吼:“朱明玉!”
“啥……事?”李鳳嵐突然的發飆,給朱明玉嚇傻了。
李鳳嵐一把拉過琥珀,大聲質問朱明玉:“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們琥珀?!”
這下其他人也傻了。雖然剛才琥珀被人欺負了幾句,但李鳳嵐也不至於這麽激動吧?還把火氣撒到了朱明玉身上。
許輕塵小聲問綾含:“朱道長……和琥珀姑娘也是一對兒?”
綾含懶得理他。
李鳳嵐這個問題把朱明玉問住了,他看著琥珀,琥珀一臉懵懂,她到現在也沒鬧明白為什麽。還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她哪考慮過這個問題。
朱明玉一咬牙,回答:“喜歡啊!一直都喜歡啊!”
“那就看著琥珀受欺負?!”
“我也沒辦法啊,我總不能在街上跟人打起來吧?”
“那女人神氣個屁啊?!她哪裏比得上我們琥珀?你說!”
“比不上,哪兒都比不上琥珀!”
“那你為什麽跟她眉來眼去的?”
“我哪有眉來眼去?”
“還有她的那個丫鬟!叫什麽琉璃??她也配!”說著,她轉過頭盯著琥珀,大聲問:“琥珀!你喜不喜歡朱明玉?”
“啊?……喜歡吧。”
“不是那種喜歡,是男女之間的,你想嫁給他的那種。”
這個問題,問到了琥珀的知識盲區。在這個單純的小姑娘心目中,所謂喜歡,就是大家一塊兒玩,在一起就很開心的那種喜歡。突然跟她說要嫁人的那種,琥珀的大腦開始燃燒,她想不明白啊。朱明玉是很好看,她也喜歡跟朱明玉在一塊兒待著,因為朱明玉有講不完的有趣故事,而且朱明玉總能幫她買到不曾見過的好吃的。
可這是喜歡嗎?是想要嫁給他嗎?
大庭廣眾之下問這個問題,要是平常,朱明玉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但是現在他不想鑽,他想聽琥珀的答案。臉算個什麽東西?
見琥珀的臉已經燒的通紅,還在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麽回答。李鳳嵐把晨霧和許輕塵抓過來,一左一右地站在朱明玉兩邊,又想了想,把綾含也抓了過去,對綾含說:“你現在是白家三公子白叔禹。”
然後扭頭問琥珀:“他們四個你想嫁給誰?”
晨霧嬉笑著:“你還真豁的出去。”
琥珀伸出一根手指,在四個人身上來回指,羞得都快哭出來了,最後在朱明玉身上停下,說:“就、就……明玉……道長吧。”
“好!”李鳳嵐大聲說,“朱明玉你聽到了?!”
“我聽到了!”
“後天鎏金坊拍賣,不知道要來多少人,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那天,我要讓琥珀是全長安最漂亮的姑娘!我要讓琥珀壓得袁風鈴抬不起頭!你想辦法去吧!”
說完,拉著琥珀進了客棧。
綾含和許輕塵對視一眼,也進了客棧。朱明玉剛想進去,晨霧就拉住了他。
“等會兒,你幹嘛去?”
“我回房間去啊。”
“回房間?你有那個時間嗎?”晨霧一臉欠兒欠兒的笑容,“你還不趕緊想辦法去?”
“哦哦,對。”
朱明玉轉身就走,他已經有了計較。
…
長安周家不難打聽,離他們也不遠,幾步路就到了。
站在周家門口,朱明玉整理了一下衣冠,還不待他上前敲門,已經有門房小廝迎了出來。那小廝看朱明玉麵如冠玉,怎麽看都像是個富家公子,因此陪上了幾分笑容。
“這位公子,您找誰?”
“在下華州朱明玉,特來拜見。”
華州朱家人,這不自己老爺的親家人嗎?小廝不敢怠慢,趕緊迎進大門。
不多時,周晉從後院走來,衝朱明玉抱拳拱手:“舅兄,早就想到你會來的。”
朱明玉也抱拳拱手:“來長安兩天,還沒來拜訪,不要怪罪就好。”
“舅兄哪裏的話,來來來,隨我進屋。”
周晉一邊走一邊說:“我爹過完年就出了遠門,我娘在我姥姥家省親,家裏管事的就我一個……還有曉曉。”
朱明玉有些窘迫:“我這次來也沒帶什麽禮物。”
“舅兄說笑了,”周晉笑著說,“曉曉就是您周家最好的禮物。”
朱明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妹夫人還挺不錯的,他說:“我這次來,是來找曉曉的。”
“我讓人去叫曉曉。”
“別,懷著孕呢,少走路,我去看看她吧。”
朱曉曉知道自己哥哥來了,但是想到昨天晚上,她懶得去見這個不成器的哥哥。自己坐在後院,手裏捧著賬本看。正看的入神,就看到自家夫君帶著哥哥進來了。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還有臉來。”
這句話整的朱明玉很不好意思。
周晉急忙說:“你們兄妹聊,我就不打攪了。”
誰知道朱曉曉卻說:“你是一家之主,大舅哥來了你上一邊去了,像什麽話?你也聽著。”
周晉隻好乖乖在一邊站著,朱明玉暗自點頭:行,妹妹在他們家不受欺負。
“說吧,”朱曉曉頭也不抬地問,“來找我什麽事?”
朱明玉坐到朱曉曉對麵,說:“曉曉,哥求你件事,你得答應我。”
“你得先說出來。”
“好……不過在這之前,我得跟你說……昨晚你也說了,嫌我不回家成親,我想了想,這麽多年,是哥哥混蛋,差點兒耽誤了你和紫兒。”
朱曉曉放下賬本,問:“怎麽?你還愧疚上了?”
“對,”朱明玉真誠地說,“趁爹娘身體還硬朗,我想……忙完這幾天就回家,然後成親。”
朱曉曉一臉不信:“你誆我是吧?”
“我知道你不信……昨晚那個黃衣女子,你也見了。”
“就那個眼神特別凶的女子?”
朱明玉心說:琥珀眼神凶嗎?那大眼睛挺有神的啊,看誰都很真誠,怎麽會凶?
他沒計較這個,說:“對……我要跟她成親。”
“你……認真的?”
“對,我來之前剛問過她,她同意了。”
朱曉曉“騰”地站了起來,然後不顧大家閨秀的形象,一路小跑回了臥室。周晉趕緊追上去,嘴裏喊著:“姑奶奶,你慢點兒,小心孩子。”
不多時,朱曉曉跑了出來,懷裏抱著個錦盒。她把盒子放到朱明玉麵前,說:“這是年後咱家收上來的,我還沒來得及給爹送去。裏麵有三千兩。”
朱明玉一下子就呆住了,怎麽突然間這麽好說話了?
“不是……不是為錢,當然,錢也很重要,我還有別的事。”
朱曉曉抓著朱明玉的雙手,迫切地說:“哥,隻要你肯回家成親,你要什麽我們都能滿足你,你還有什麽事?”
自昨天以來,這是朱明玉第一次在自家妹子臉上看到笑容。心裏不禁感動:要說疼自己,還得是自己妹妹。
朱明玉說:“還有這麽個事,過兩天鎏金坊拍賣。我們要參加,有一件很重要的物品要獲得……那個黃衣女子,她叫琥珀,她那天也要參加。就是、就是她得打扮漂亮些……不是漂亮些,她那天得是全長安最漂亮的姑娘。最起碼要壓過袁風鈴。”
朱曉曉一臉鄙夷:“袁風鈴是個什麽貨色?壓她還不容易?春花!秋月!”
“小姐,我們在。”
“去咱家綢緞莊,把最好的料子都拿上,叫上最好的裁縫。還有,我屋裏的金銀首飾全帶上,還有你們兩個,跟大少爺走,聽他吩咐。”
“是,小姐。”
又對朱明玉說:“哥,你相信春花秋月,她們倆打扮的姑娘,誰也比不上。”
朱明玉急忙說:“也不用今天就去……”
“現在就去,多打扮打扮,多換兩身衣裳,看看效果。”
“也……好。”
袁風鈴是個什麽貨色……這句話朱曉曉說的時候根本沒有過腦子,當時她滿心都是哥哥要成親的念頭。等朱明玉走了,她冷靜下來了,一拍手,說道:“壞了壞了。”
周晉急忙問:“怎麽了?”
“袁風鈴啊,那怎麽壓得住?”
周晉忍不住笑了兩聲:“昨晚那個黃衣女子,我看了的,長的也很標致,打扮打扮,不比袁風鈴差。”
…
琥珀被李鳳嵐拉進屋的時候,她還處於魂遊天外的狀態。
“琥珀,琥珀?醒醒。”
琥珀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李鳳嵐,小聲問:“小姐……我真的要嫁給明玉道長嗎?”
李鳳嵐說:“你不願意嗎?”
“我……”
綾含也在屋子裏,此時屋裏就她們三個姑娘。聽到兩人的對話,綾含忍不住說:“鳳嵐,雖然這話不該我說……但是,你剛才的話,似乎沒有為琥珀考慮過。這種事琥珀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啊。”
李鳳嵐一拍額頭,心說自己是著急了,她急忙問琥珀:“琥珀,現在沒外人了,你老實講,你對朱明玉有沒有那個意思?沒有也沒關係,我去跟朱明玉說。”
琥珀低著頭說:“小姐,我不知道啊。”
綾含歎了口氣:“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是我看的出來,琥珀從來沒考慮過那方麵的事。你剛才硬逼著她選一個,強人所難啊。再說了,她不選朱道長還能選誰啊?”
李鳳嵐對綾含說:“其實我跟翡翠都能看出來的,她跟朱明玉很親近,但她自己感覺不出來。”
琥珀抬頭問:“有嗎?”
“當然啊,你想想這段時間的經曆。他去哪都願意帶著你,你也不反對,反而還挺高興。年前我給大家發錢,你主動說要讓他帶你去洛陽買好吃的。再往前,十裏山的時候,你拚了命救他。你掉下洪流之後,朱明玉那幾天活的像個鬼一樣。見你活著下山,他那麽正經的一個人,高興地像個孩子。這些你都不記得嗎?”
李鳳嵐的話讓琥珀也想起一些事情,在藥仙穀外,李鳳嵐重傷,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李鳳嵐身上,唯有朱明玉關心她也中了毒。第一次在洛陽見麵,那時候琥珀就對這個麵黃肌瘦(當時是餓得)的道士有天然的好感。跟朱明玉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不用動腦子,而且他還跟她一塊兒跟晨霧鬥嘴,兩人都喜歡好吃的,當然,大部分時候是朱明玉買好吃得給她。朱明玉總能找到讓她開心的話題。
跟李鳳嵐和翡翠自然是最要好的,但是有些話不能對她們兩人講,所以在藥仙穀的時候才敞開心扉跟朱明玉講自己的感情。
說不定,自己是真的喜歡明玉道長的?
想著這些,琥珀不自知地笑了笑。
看到這個笑容,李鳳嵐和綾含心說:穩了。
琥珀突然又想到了什麽,麵色焦急地說:“我、我不想這麽快成親啊!我還小啊,小姐你還沒有跟暮雲成親,(李鳳嵐大吼:誰要跟他成親了!)我怎麽能在你前麵呢?”
李鳳嵐耐心地說:“琥珀,咱們家有一個守規矩的嗎?翡翠她姥爺說什麽也不讓周嬸兒闖**江湖,周嬸兒聽了嗎?跟家裏斷了關係後,連自己名字都改了。周叔更別說了,為了娶周嬸兒,跟整個一弓門都斷了關係。無非是誰先成親而已,你糾結這個幹嗎?”
“哎呀!”琥珀有些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我……”
這時候晨霧突然推門進來,大聲說:“李鳳嵐你是不是笨?聽不出來嗎?人琥珀不想這麽早成親,她還小呢,想再玩兩年。”
李鳳嵐一腳把晨霧踹出屋門,對琥珀說:“姐姐懂你的意思了,沒事兒,等會兒朱明玉回來我跟他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