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小築,他們可惹不起。年前夜羽小築跟閑人堂的那場大戰傳得沸沸揚揚,聽說朔風首領甚至跟長風樓劍仙打了個五五開。而且一戰出動一百多號精銳,這要是用來對付其他門派,那是綽綽有餘,怎奈閑人堂和白家過於強大,這才沒啃下這塊兒硬骨頭。

鐵無情就很後悔,上年紀了,有點兒不聽勸了,但凡中午的時候多一嘴問一下這位公子的具體姓名,也不至於搞的這麽尷尬。

自己這邊八十多人,還沒動手就報銷了七八個。而且就算今天打過了,他們要怎麽麵對夜羽小築的怒火?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又有人小聲說:“掌門,他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說不定是在唬咱們。”

暮雲還沒說什麽,晨霧先受不了了,直接搶了身體,大聲說:“那就動手啊?你們怎麽這麽多廢話?叫了這麽多人是看戲的?在自己的地界上被欺負成這個樣子,你們點火派以後怎麽在江湖上混?我要是你,哪怕拚了這條命也得想辦法找回場子。”

鐵無情死死地握著拳頭,這時候,他想到了一個不那麽丟麵子的解決辦法。

“咱們雙方這麽多人,死的人多了,對雙方都不好。”

晨霧翻了個白眼:“死多少人我都不心疼。”

“不如,咱們兩人單挑,公子意下如何?”

“給你慣的!就憑你還想跟我單挑?幾個菜啊?喝成這樣?!老子上次單挑的是天字第五!你排第幾?!”

鐵無情啞口無言,放二十年前,他倒是有希望進地字高手。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新榜單裏也沒他的名字。他說單挑,無非就是不想輸的太難看,司夜的實力整個江湖是有目共睹的,憑他的功夫估計走不了幾個回合。

誰知道,自己拉下來的臉,人家根本不接著。

這下完了,不想打也得打了。

晨霧一伸手,抄起放在一邊的長劍,“倉朗朗”寶劍出鞘,冷笑一聲,說道:“有日子沒殺人了,正好拿你們當開胃菜!”

說完,晨霧不顧身邊下屬詫異的目光,已經殺向了對麵。

他看出來,這就是一群草包,靠著有麽點兒實力搶男霸女慣了,根本就沒跟人捉對廝殺過。剛才一弓門放箭射死幾個人,他們那群人裏有膽小的已經腿肚子打轉了,明顯是一幫沒見過血的雛。

晨霧殺進人群,一弓門的人怕傷到他,沒敢放箭。他一個人頂著七十多人打,砍瓜切菜一般,靠著一股狠勁愣是把對麵嚇破了膽。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點水派留下了將近二十具屍體,四散逃竄了。

這一戰就這麽草草了事,屬實是雷聲大雨點兒小,以後武林就沒點水派的地位了。

不過這也讓暮雲意識到了一件事:李鳳嵐之所以到現在還沒被武林圍剿,完全是因為現在的江湖人過慣了平靜日子,超過十個人的械鬥就算是大規模鬥毆了,有高手被打到吐血就已經是驚天一戰。想李鳳嵐這半年多以來打的架,除了少數幾場,哪一次沒有丟了性命的危險?習慣了步步為營、刀頭舔血的日子,眼下這種尋常武林的小摩擦,竟然讓暮雲覺得過於兒戲,太沒意思了。

晨霧交回了身體,暮雲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塊兒布片擦拭著劍上的血漬。

他對身邊的幾個下屬說:“把這些屍體收攏起來吧,他們會來要的。”

“是,公子。”

下屬們開始打掃戰場,這時候,一個身背弓箭的漢子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司夜首領。”

暮雲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中年漢子,問:“有事嗎?”

“我等奉命保護你的安危,可沒有幫你出頭的義務。”

“恩,我知道。”

“以後這樣的麻煩,還請首領少惹為妙。”

暮雲隻是擺了擺手:“以後這種小場麵不需要你們動手。”

那漢子不再說什麽,轉身要走,這時候暮雲突然問:“對了,跟你打聽個人。”

漢子疑惑:“打聽個人?”

他們從北邊到南邊,一共也才幾個月,對於中原武林根本就沒什麽認識,這小子跟自己打聽個人?打聽誰呀?

暮雲問:“周瀟……你認識嗎?”

那人虎軀一震,反問:“你認識?”

暮雲搖了搖頭,他隻是知道李鳳嵐嘴裏的周叔全名叫“周瀟”,是翡翠的親爹,也是當年一弓門的高徒。聽李鳳嵐他們說,周瀟好像為了陳佻跟一弓門決裂了。過於詳細的情況他也沒問過,畢竟不是個愛聊八卦的人。

那人盯著暮雲看了一會兒,說道:“此人,與我們無關……不過,司夜首領如果知道他在哪裏,可以告訴我們,我們必定有所報答。”

“你們不是沒關係嗎?怎麽還想知道這人在哪?”

“你這麽說,是消遣我們嗎?”

“我確實知道他在哪……其實不光我知道,大半個江湖都知道,不過我肯定不能告訴你,當然我也勸你不要去找他麻煩。年前閑人堂那場大戰,你在不在?”

“在。”

“後來來了一個中年女人,你有沒有印象?”

“有。”

“她就是陳佻,朔風那麽厲害,還被她碾壓,我勸你們愛惜自己的性命,別給自己找麻煩。”

“不勞首領費心。”

等一弓門的人走了,晨霧不滿地說:“你沒事提這個幹啥?”

暮雲回答:“我就是看看他們的態度嘛,多知道一些總是好的。”

暮雲不再理會眼下的情況,站起身朝宅子走去。剛進大門,一個侍女迎了上來,低著頭說:“公子,需要派人跟著點水派的人嗎?”

暮雲搖頭:“不用了,他們不會再來了……對了,早上讓你們護著紅俏,沒什麽事吧?”

“沒事……不過。”那名侍女顯得有些猶豫。

暮雲問:“不過什麽?”

“是奴婢多嘴……奴婢看到,紅俏小姐,似乎有相好的?”

想來是那個駕大車的年輕人,現在是做個樣子給別人看,早上剛“衝冠一怒為紅顏”,現在聽說紅顏知己已經有了藍顏知己,自己不做點兒什麽似乎說不過去。

他歎息一聲,說道:“今天事情夠多了,明天再說吧……此事你們不要管,我親自處理就好。”

“是,公子。”

回到屋子,晨霧又開始喋喋不休。

“就算是裝樣子,咱們也不能過去跟人家打一頓吧?我看他們兩個挺恩愛的。”

“我也沒說要揍人家啊。”

“那你準備怎麽辦?”

“嗯……我準備跟白三公子學一下。”

“什麽意思?”

“把茶樓買下來,也算置辦點兒產業。”

“那人家要是不賣呢?”

“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