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吼結束的下一瞬,黃衣少女微微下蹲,緊接著人如同離弦之箭刺向剛才漣漪有異象的方位,她周身被外溢的內力包裹,撞斷了兩根攔路的細線後,一掌拍向了麵前的大樹。隔山打牛,琥珀的拿手絕活。
樹後那個人沒有坐以待斃,以同樣強橫的內力抵擋住了隔山打牛的攻勢。兩道蠻不講理的內力相撞,周身十米範圍內的毒氣被一吹而散。
大樹後,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聲音響起:“獅子觀音?不錯,內功很有看頭,隻可惜……對上老夫,你還是嫩了些!”
然而琥珀的聲音更加冰冷徹骨:“區區六陽功。”
蒲牢曾是六陽派高徒,由於私通掌門夫人,被整個六陽派追殺,走投無路,為了生存,隻得當了個見不得光的殺手。他的內功很強,自認不輸齊南冬。半年前聽說齊南冬敗在了獅子觀音手上,雖然跟六陽派已經沒什麽親情,但他內心還是很不爽:一個小姑娘而已,你齊南冬如今已經菜到這種地步了。
今天他對上了這一年來聲名顯赫的獅子觀音,心說一定要在內功上跟她分個高下!
隨著獅子觀音的這句話說出口,蒲牢隻覺得一股熟悉的內力在撞擊著自己的手心……這是六陽功,沒想到她也會。好懷念這種感覺啊,幾十年前他還在六陽派的時候,跟師兄弟們切磋,就是這種感覺……
可惜沒有懷念多長時間,獅子觀音的強悍內勁已經將他手腕震碎,之後眼前的大樹被攔腰斬斷,一個滿臉殺氣的小姑娘舉劍向自己砍來。
外行嗎?會不會用劍啊?劍是用來砍的嗎?這麽做跟焚琴煮鶴有什麽差別?
哎,真是可悲。
不過他也沒有悲哀太長時間,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是天地被人從中間一分為二,然後一左一右地裂開了。
隨著眼前的毒霧被劈開,狻猊看到綠衣少女提著劍朝自己緩緩走來。天很黑,少女眼中的殺氣似乎凝聚成了光線,在暗夜中散發著瘮人的光芒。
狻猊長於輕功和暗殺,雖然師門的名氣不如唐門,但也是搞暗殺起家的,他自認這個江湖,除了睚眥,應該沒人暗殺的本領比他強。
相應的,正麵對敵的能力他差了好多。
冷麵仙子的實力他很清楚,在這女人手下,他應該撐不了幾回合。
急忙運起內力,朝左側的毒霧鑽去。
然而,那綠衣女子似乎是猜中了他的想法,緊隨著他的身形,朝著虛空隨手辟出一劍,毒霧再次被劈開一條線,狻猊感覺自己又被抽了一鞭子。他再躲,綠衣女子又閑庭散步般的辟出一劍,每次劍氣都能準確地命中他。
那些在暗處操縱機關的下屬們看到自家首領離綠衣女子太近,怕誤傷,也不敢發射箭矢,隻能由著綠衣女子抽打著自家首領。
又挨了三四次抽打,有一次打到大腿上,而且綠衣女子越走越近,那劍氣的傷害也越來越高。狻猊年紀大了,被打了幾次後就跑不動了。
“接著跑啊,”綠衣少女低聲說著,話語裏滿是威壓,“你不是很能跑嗎?”
狻猊喘著粗氣,揉著身上被劍氣抽出來的血印子,惡狠狠地說:“技不如人,甘拜……啊!!”
綠衣少女以最快的速度閃到狻猊麵前,一劍挑斷了他的腳筋。狻猊抱著腳踝倒在了地上,他在中了這一劍之後,都沒想明白這段距離這綠衣少女是怎麽閃過來的。
綠衣少女的聲音如同勾魂惡鬼:“這下你跑不了了吧?”
說完,朝著暗處機關方向橫著劈出一劍,絲線斷裂聲傳來。
這招劈砍劍氣極為消耗內力,翡翠狀態全好的時候也就能用十次,再加上傷害太低,她之前對敵的時候基本沒用過,跟琥珀的獅子吼一樣,都是嚇唬人用的。誰能想到這兩招今天竟然能派上大用場。
翡翠以淩厲劍氣斬斷了那些護在機關周圍的絲線,本想把那些操控機關弩箭的人找出來,但是他們停止了射擊,並且朝樹林外散開了。
翡翠怕他們有後手,沒敢追擊。
不多時,琥珀找了過來,那些彌漫在樹林中的毒霧也漸漸散去。這場埋伏戰算是打完了。
樹林中溢滿了屍體腐爛後的惡臭,熏得得姐妹二人睜不開眼。
看著捂著大腿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翡翠用劍挑開了他蒙在臉上的黑布,下麵是一張蒼老的臉龐。
琥珀大聲問:“老頭!你是誰?”
狻猊慘笑一聲:“江山代有才人出,兩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丫頭竟然這麽厲害……起先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琥珀有些不耐煩:“我問你是誰!老實回答!”
“老朽叫狻猊,夜羽小築十二首領之一,曾經……”
翡翠突然打斷了他:“這些我沒興趣知道,我問你,你們之前說不會再對閑人堂出手,為什麽又埋伏我們?”
“嘿嘿嘿,”狻猊冷笑,“小丫頭,你覺得我會說嗎?”
翡翠扭過了頭,對琥珀說:“利索點兒,不用分屍,就……”
話沒說完,琥珀已經順手把狻猊腦袋砍下來了。
翡翠有些無奈,不過現在也不是教訓琥珀的時候。她輕輕躍上枝頭,找到一根細線,用劍斬斷後拿了下來。
兩人看著比頭發絲還細的線,琥珀皺著眉頭問:“這些線是什麽做的啊?怎麽這麽堅韌?”
翡翠搖搖頭:“不知道,如果……夜羽小築知道了李鳳嵐的具體位置,隻要在她四周布上這些細線,她就隻有送死的份兒了。”
琥珀問:“翡翠姐,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啊?”
“今晚別睡了,先去南陽,那裏有白家的暗樁,讓他們把咱們遇襲的消息傳回洛陽。”
琥珀頓時變得愁眉苦臉:“可是我好困啊……”
“懶丫頭,就半個晚上不睡而已。”
姐妹二人沒敢耽擱,回客棧牽了馬就馬不停蹄地趕往南陽。
幾天後,白叔禹收到了南陽傳來的消息,這消息讓白叔禹有些惴惴不安。
他坐在台階上,麵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情報。
朱明玉問:“怎麽了?看你臉上變顏變色的。”
白叔禹抬起頭:“翡翠和琥珀遇襲,夜羽小築下的手。”
朱明玉急忙問:“她們沒事吧?”
白叔禹搖了搖頭:“沒事,毫發未傷……但是這次埋伏她們兩人的手筆有點兒大,直接派出了三個首領。好消息是這三人都死了。”
朱明玉鬆了口氣,疑惑道:“不對啊,夜羽小築不是說不找閑人堂的麻煩了嗎?”
“襄陽那邊,夜羽小築的人已經在找李鳳嵐。李鳳嵐和陳子決之間的協定已經被夜羽小築撕碎,想來他們已經藏好了那個真正的大公子,沒有後顧之憂了。而且……他們應該找到了肯出錢的金主。”
朱明玉沒明白過來:“什麽意思?”
“去年夜羽小築圍攻閑人堂後就消停了好長時間,處於蟄伏狀態,在這之前,他們接了一大堆單子,想來是想用這筆錢度過蟄伏的這段日子。按照我的推測,他們的錢應該用得差不多了,現在能一下出動這麽多人,看來錢到賬了。根據最近一段時間江湖變動來看,他們現在的背後金主,應該是長安袁家……朱兄,這事多少跟你有點兒關係。”
“嘖,”朱明玉砸了咂嘴,“這個袁風鈴怎麽沒完沒了的……不對啊,袁家現在應該也是俗事纏身,哪裏有時間來找咱們麻煩?”
白叔禹歎了口氣:“看來咱們把袁風鈴想得簡單了。最近六陽派弟子全部被召回,山門緊閉,不見外人,應該是袁家勢力在想辦法掌控六陽派。前段時間長安暗樁被除,想來也是這位袁大小姐的手筆。如果他們三方媾和成功,對我們來說將會是大麻煩。”
“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白叔禹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朱兄,你最近哪裏也不要去,就在我家待著。”
“什麽意思?”
“長安周家,還有華州,你的親戚們都在那邊,袁家伸手可及。現在他們沒有對你家出手,想來是袁風鈴對你還有些想法,如果你不小心惹到了袁家,你家人可就有危險了。”
朱明玉搖了搖頭:“有清風觀在,他們不敢……”
白叔禹打斷朱明玉的話:“你覺得袁風鈴是個正常人嗎?”
朱明玉心頭一震,是啊,袁風鈴是個瘋子,她做事好像不會顧及後果。
白叔禹顯得有些不安,右手食指不停地敲擊著自己的膝蓋:“南陽,太近了,這麽近,我們竟然沒有發現……陳子決在想什麽?難道是我想錯了?他根本就不想讓夜羽小築蟄伏幾年……難不成是真的要滅掉我們和長風樓……”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對朱明玉說道:“朱兄,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去了陳玲兒的書房,看到兩個突然推門進來的大男人,陳玲兒有些納悶兒,往常白叔禹可沒有這麽著急忙慌過。
進了屋後,還不等陳玲兒詢問,白叔禹說道:“玲兒,把最近滁州發來的消息拿給我!”
陳玲兒不敢怠慢,急忙找出了最近滁州白家發來的消息。
白叔禹飛快地翻動那些消息,嘴裏似乎是在喃喃地說著說麽。
“糟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糟了……”
陳玲兒問:“三公子,怎麽了?”
白叔禹顧不上回答陳玲兒的話,扭頭對朱明玉說:“朱道長!你馬上去朝嵐穀請救兵!人越多越好!請完救兵你就不要回來了!去碾子山!幫他們禦敵!”
朱明玉有些不明所以,他剛剛還說讓自己待在白家,怎麽突然變了口風了?
白叔禹見兩人明白,急忙解釋:“幾個月前,滁州那邊根本就無法探查到夜羽小築的消息,但是最近關於夜羽小築的活動突然多了起來,為什麽?不是因為他們調動頻繁,而是做給咱們看的!襄陽那邊為了找李鳳嵐,他們隻能湊出十幾個人!而為了對付翡翠和琥珀竟然能一下出動幾十個替死鬼!夜羽小築的實力根本就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麽弱!他們這次瞄準的是白家!朱兄!你快去!越快越好!”
朱明玉從沒見過如此焦急的白叔禹,當下不再說話,轉身出了書房。
書房中,白叔禹突然有些暈眩,險些站不住腳。
陳玲兒急忙扶住他,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白叔禹搖了搖頭:“沒事,玲兒,飛鴿傳書,將周邊死士全部召回!”
“我明白了。”
吩咐完這些,白叔禹出了書房,剛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玲兒,做完這些就去白塔遺址。”
陳玲兒有些不解:“這麽快嗎?”
“對……恐怕我發覺的太晚了。”
說完,白叔禹關門走了出去。剛出書房,他就大聲喊道:“蓮容!蓮容!”
正端著茶水往陳玲兒書房來的蓮容急忙加快腳步:“三公子!什麽事?”
“去找我姐!還有二哥!讓他們去白塔遺址!大哥在哪?!”
看著完全失去往日風度的三公子,蓮容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應該、應該在他屋子裏!”
“去找他!讓他去大堂等我!”
“是!”
隨著白叔禹的一道道命令下達,整個洛陽突然變得肅殺起來。往常一天熱鬧十二個時辰的百花樓突然關了大門,洛陽街頭忽然多了很多麵色凝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