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廬州城外的深林中,一道白色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穿行著。

速度很快,隻能隱約看清是個女子,頭上似乎戴了麵具,讓人看不清相貌。

她似乎是在找尋著什麽,不到半個時辰,已經將深林搜查了大半。

“喂!”

忽然間,她聽到有個女子的聲音自身後不遠處響起,這讓她不得不停住腳步。

轉身看去,一個身著杏黃色襦裙的女人正向她款款走來。天太黑,看不清臉。

等那女人走近了才看清了女人的相貌,是李雨灼。

她開口問道:“你在這裏……是要阻攔我?”

李雨灼翻了個白眼:“我攔得住你嗎?陳妖精,快二十年不見了,不敘敘舊?”

“跟你沒什麽好談的。”

“你能不能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咱們不年輕了,要明白衝動解決不了問題的道理。”

“哼,”陳佻冷笑,“你跟你姐姐一樣,都不是爽利人。”

“我不爽利?”李雨灼被她這話逗笑了,“那也比不過你們,這是什麽餿主意?隱藏了孩子的身份,騙了她這麽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麽?就為了讓我姐心裏疑惑嗎?”

“對。”

“這不無聊嗎?”李雨灼很費解,“你們那時候就沒考慮過會養出感情來。”

“考慮過。”

“考慮過還這麽做?”

“狐狸,”陳佻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了,“當年你要是在,我們也不至於想到這種餿主意。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去哪裏了?”

“你說我去哪了??”李雨灼生氣了,“我也是有脾氣的!被人騙了好幾年,我就不能耍個性子?”

“你這性子耍得可真是時候……別裝了,白若雲成親好幾年,是個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我記得莫老大跟你聊過吧?你不但不懸崖勒馬,反而變本加厲,這你怪誰?”

“那是我活該,不是因為這個耍性子的。”

“那是因為什麽?”

李雨灼眯起了眼睛:“為什麽?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啊,你忘了?”

“你什麽時候跟我說過?”

“我隻跟你一個人說過!……算了,是我自作多情,我以為我跟你關係好到可以分享心事了。”

“我跟你關係從來都不算好。”

李雨灼無奈地砸了咂嘴:“我最討厭你的就是這一點,看誰都憑第一印象,一塊兒經曆那麽多,你對我就一丁點兒改觀都沒有?”

“有,要是沒有的話,你早被我打死八十次了。”

“哼……我真是眼瞎,看男看女都眼瞎……說了這麽多了,你還想去找我姐?”

“對。”

“然後呢?把她殺了?”

“對。”

“你又來這套,長風樓遇險你斷後,這次也要斷後?把什麽誤會都往自己身上背?我就搞不明白了,跟孩子說真話有那麽難嗎?”

“那你見到她為什麽不說?”

“我以為你們有什麽驚天計劃!誰知道你們隻是一時頭腦發熱!”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李雨灼歎息一聲,哀求道:“妖精,陳大姐,別去找她了行嗎?我不希望她死,這事情該有別的解決方法的,算我求你了……咱們倆針鋒相對這麽多年,我從來沒跟你服過軟,現在我服軟了,你能不能給我個麵子?能不能讓我一步?”

陳佻沉默著,似乎是在考慮。

李雨灼有些焦急:“你倒是給個話啊。”

陳佻終於開口了:“你給我做個保證。”

“什麽保證?”

“如果李鳳瑤真的要背後捅我們一刀,或者她要發瘋做別的什麽事,你要站在我們這邊。”

“這麽多年我孤身一人,沒有實力,也沒有手段,站到你們這邊又有什麽用呢?”

“你隻要站在這邊就好,長風樓裏,莫老大還給你留著位置。”

李雨灼無奈:“好好好,我答應你。”

“好。”

陳佻回了一個字,轉身朝深林外走去。

跟李雨灼擦身而過,沒有要繼續敘舊的意思。李雨灼快步跟上,說道:“這就走啊?我好不容易見個熟人,現在城裏酒館還開著門,要不要喝一杯。”

“不必了。”

“怎麽?怕摘下麵具啊?嘿嘿,你就摘下來唄,讓我看看你老成什麽樣子了,我聽孩子們說,你現在是黃臉婆了。你看我,不成親,沒有孩子和男人煩,這麽多年還跟十來歲小姑娘一樣,你羨慕不?”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陳佻的腳步很快,李雨灼隻能勉強跟著。李雨灼見到陳佻後,話好像變多了,不斷地問著話。而陳佻的表現則冷漠很多,基本不回話。

翡翠和琥珀的回歸讓白叔禹變得更加不安了。

“三公子,翡翠小姐和琥珀小姐還有半個時辰就要到了。”

聽著屬下的匯報,白叔禹淡淡地回答:“好,我知道了。”

等下屬退下去,白叔禹立馬變得局促不安起來,一旁的陳玲兒關切地看著他,問道:“你沒事吧?”

“有事,”白叔禹低聲說,“不能讓翡翠知道,得把她支開,還有半個時辰,玲兒你幫我想個辦法。”

“你有些緊張過頭了吧?朱明玉給你打了好幾天下手,不也沒有看出你的意圖?大小姐和二公子他們也沒看出來,我不覺得翡翠的腦子有這麽靈敏。”

“萬一呢?”白叔禹有些焦急,“我就怕這個萬一!”

“你冷靜點兒,你一激動腦子就會變慢,這一點你還不如李小姐呢。”

白叔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幾個深呼吸後,他緩緩睜開眼睛:“我有主意了。”

與白叔禹的慌張不同,朱明玉還是春風拂麵,琥珀可算是回來了。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要站在白家門口往南邊望一望,都快成望妻石了。

對於姊妹倆的迎接還算隆重,白雪言親自到門口迎接來了。白大公子有事出門,二公子也忙得見不到人,因此沒來。

見到翡翠後,不等白叔禹先問問她們此行結果如何,白雪言就拉著翡翠的手噓寒問暖,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看到大姐對翡翠這般喜愛,白叔禹原本定下來的心又開始打鼓了。

那邊琥珀見到朱明玉後,旁若無人地給了個擁抱,讓其他人不由得避開了眼神。琥珀還跟以前一樣,對這些事情有些滿不在乎。

朱明玉跟琥珀在一塊兒時間長了,多多少少被琥珀感染了一些,也旁若無人地牽起琥珀的手,給白叔禹留下一句:“我們回閑人堂了,這段時間不來你家了,我得陪我們琥珀。”

說完倆人直接往閑人堂走了,琥珀連白家門檻兒都沒跨過去。

這邊白雪言一路拉著翡翠進到家裏,拿出早就備好的新衣服和首飾,要翡翠試穿一下。白叔禹急忙打住:“姐,翡翠剛回來,你讓她歇會兒。”

白雪言這才想到他們倆人還有話要說,急忙笑著說:“對對對,先休息,晚上了再試衣服。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就出了屋子,翡翠心中暗自感歎:即便以後李鳳嵐和白叔禹真的鬧矛盾了,她也不太好意思跟白叔禹散了,畢竟大姑子這人太夠意思了。

等白雪言走了,剩下的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看了小半天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白叔禹覺得也別說什麽客套話了,直接把自己想好的借口先說了吧。哪知道他還沒開口,翡翠就已經摟上來了。

也是,把這茬忘了,翡翠對這種事情有種異乎尋常的主動性。

好在大白天的,倆人也不好意思太過火,摟摟抱抱親親,纏綿了一小會兒就停下來了。

坐在椅子上,懷裏摟著翡翠,白叔禹心裏的愧疚感更深了。

“李鳳嵐暫時不回來了。”終於,翡翠想起來還有正事沒有交代。

白叔禹問:“你沒把她強行帶回來?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她沒想逃避,也不是再也不回來了,隻不過是有些要緊的事要做。”

“做什麽?”

“她要去廬州。”

“什麽?”白叔禹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和暮雲……現在叫寒露了,兩個人去廬州,還讓我告訴你,兩個月後會在廬州跟夜羽小築決戰,讓白家和荊棘門做好準備。”

白叔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可是……可是咱們也不知道夜羽小築的具體位置啊,這麽多人去了廬州也沒什麽用,還可能被人家埋伏。再說了,現在他們有袁家和六陽派做後盾,不好打的。”

“等再過半年,他們的實力更加鞏固了,就更不好打了。李鳳嵐故意拖了兩個月,一方麵我們這邊要部署,另一方麵,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做不了太大的動作。”

“還是我剛才說的,咱們不知道他們據點到底在哪啊,廬州那麽大,總不能一寸寸地翻找吧?”

“你還記得那個趙寒嗎?”

“記得……可惜,他已經脫離白家的視線了,我們在南邊的眼線比較薄弱,不知道他現在躲到了哪裏。”

“李鳳嵐知道,她一直派人看著他呢。”

白叔禹突然覺得有些暈眩,但還是穩住了自己,小聲問:“她派誰看著呢?”

“我們穀主。”

腦子裏一個炸雷,白叔禹感覺自己和陳子決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戲白演,人白死,最終計劃失敗的概率大幅度上升。李鳳嵐是真的舍得用人,莫長風這麽一個最強戰力,她竟然敢派他做盯梢的任務。不過仔細想想,也就莫長風適合幹這件事了。

白叔禹暗暗咬了咬牙,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李鳳嵐這一手時間差打得不錯,但她肯定想不到白家和夜雨小築之間的約定,自己這邊的勝算還是很大的,隻不過代價也大了一些。

翡翠見白叔禹一直沒說話,翡翠湊到他臉龐,小聲說:“你就信她一次吧。”

翡翠以為,現在白叔禹的猶豫是因為對李鳳嵐的不信任。

白叔禹愣了一下,笑著說:“你也覺得我不相信她啊?”

“你不信她也是應該的,小孩子脾氣,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不過這次她真的變了,不會像以前一樣了。我信她,希望你也信。”

白叔禹調笑:“既然陛下信了,那臣妾也不敢不信啊。”

翡翠勾住白叔禹的脖子,貼著他的腦門兒,小聲問:“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幾天?”

“求之不得……啊對了。”白叔禹終於也想到了還有正事要說。

“什麽對了?”

“過兩天,跟我去滁州吧。”

“去滁州做什麽?”

“霜兒姐要成親了,執意讓咱們兩個去。”

翡翠抬頭想了想:“家裏還有一大堆的事,這個節骨眼離開洛陽不大好吧?”

“沒事的,”白叔禹笑道,“家裏還有二哥和玲兒。”